班若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不经意间低了一下头,发现身上穿着的白色真丝上衣口袋里有绿光透出,我知道口袋里的谎言识别器又一次发出了谎言提示。这让我陷入困惑之中,难道班若的创作能力有问题?不,这不可能,也许她只是没把真正刺激她创作灵感的东西说出来而已。这是很私密的东西,是不能对外说的。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假设有一个可悲的地方,班若即便有这样的创作隐私,对我这个“内人”应该不会隐瞒的。
我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台上班若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上,只不过,她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一个字也没传进我的耳朵里。
班若对我来说,似乎陌生了起来,这不免让我那颗小心脏隐隐作痛。
晚上临睡前,班若去浴室洗澡了,我一个人躺在**发呆,我在考虑等一会儿要不要和班若好好谈一谈。就在我犹豫不决时,班若放在床头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让我暂时停止了思忖。我伸手抓过她的手机,很随意地看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竟然是帕瓦罗蒂,点开后看到的内容更是让我错愕不已。上面写着:我琢磨了一下,八十万对你来说太小意思了。这样吧,你再给我五十万,这事就了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留了后手的,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好办了,你也了解我的为人。只要我拿到钱,我保证这次会彻底销毁所有证据,不会再有下一次。信不信由你,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后天下午一点,你带着钱来我这里吧。大歌星,我这是在通知你,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这时,浴室里的流水声停止了,我知道班若快洗完了。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最后,我回复帕瓦罗蒂五个字:好的,后天见。回复发送成功后,我又用最快的速度抢在班若走进卧室之前,删除了这两条短信。
那一夜,我失眠了,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把班若和帕瓦罗蒂之间的事拼接出一个笼统的轮廓。班若唱的一些歌曲,真正的创作者是帕瓦罗蒂,帕瓦罗蒂以此来威胁班若,不给钱就公布真相。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印象中,班若所有的歌曲,我第一次听都是只听开头就能自动哼出全曲,这种默契只有和班若之间才有。如果有一些歌曲是帕瓦罗蒂创作的话,我第一次听应该哼不出全曲的,我始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不过,我还是很庆幸自己在慌乱中对帕瓦罗蒂的短信处理方式是正确的,我要自己一个人替班若处理好这件事。
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帕瓦罗蒂的住处,眼前这栋筒子楼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和班若曾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帕瓦罗蒂自己住在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一间房里,二楼还有四间房的产权属于帕瓦罗蒂,被他用于长期出租。我连敲几次帕瓦罗蒂家的房门,里面始终没有回应。我信手推了一下房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于是,我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有烟味,也有汗臭味和脚臭味,再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是各种不好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屋里的陈设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唯一的不同是电脑换成新的了,显示屏很大,看样子差不多有三十英寸。我漫不经心地踱步到显示屏前,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显示屏上出现的是四格画面,镜头竟然分别对准了另外四间租房的床。我在一瞬间推翻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原来帕瓦罗蒂偷拍了我和班若**时的画面,他是用这个来勒索班若的,这个无耻、龌龊的老家伙。
“怎么是你来了?”
就在我愣神儿的当口,帕瓦罗蒂从外边回来了,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站在门口问我。
我怒目圆睁,没作声。
帕瓦罗蒂倒是一脸坦然地走到我跟前。
“班若让你来的吧,钱带了吗?”
从帕瓦罗蒂那张龅牙嘴里发出的臭气令人作呕,我不禁掩鼻后退了两步。
“班若不知道我来这里,但钱我会给你的。”
我强压着怒火说道,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谎言识别器拿在手里。
帕瓦罗蒂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脸上呈静止不动的状态,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看到最后他猥琐地笑了笑,又重新开了口。
“你可能还不完全知道这里面的真实情况,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来告诉你,你给我一百万。”
“什么真实情况?”我随口问道。
“你先说你同不同意我的建议。”帕瓦罗蒂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假思索道:“行,成交。”
随后,我和帕瓦罗蒂在交易时间及具体细节上达成一致,帕瓦罗蒂要先告诉我实情,待三天后我带一百万现金过来时,他再当着我的面销毁那些视频。帕瓦罗蒂信誓旦旦地再三保证,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他保证把视频及其备份全部彻底销毁,也不会把知道的一切说出去。可是,谎言识别器反复闪烁的绿光告诉我他的话不足信,不过这并不重要,我自有我的办法对付他。我现在迫切地希望,帕瓦罗蒂赶紧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现在这个社会,明星搞同性恋还算个事儿吗?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出台’,不对,叫‘出柜’,不就是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的意思吗?当然了,我手里有你们干那事的视频,视频如果公开的话对班若肯定不好。不过话说回来了,丫头,如果你以为班若真正怕的是视频公开那就错了,视频里还藏着她另外一个秘密。”
说到这儿,帕瓦罗蒂颇为神秘地笑了一下,故意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其实,班若是一个小偷,她唱的那些歌全是从你那里偷的。”
帕瓦罗蒂的话让我有一种云山雾罩的感觉,我茫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帕瓦罗蒂把我引到电脑显示屏前,他从电脑里调出一段视频给我看,画面里出现我和班若的镜头,帕瓦罗蒂快进了一段后停下,然后闪开身子把位置让给我。画面中的我明显呈醉酒状态,坐在**自言自语,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是自言自语,好像是在哼唱着什么,班若坐在我身旁一边专注地倾听着,一边拿笔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帕瓦罗蒂将电脑的音量调到最大,让画面里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跳进我的耳朵里,原来画面里的我哼唱的是《静候年华》的曲子。
帕瓦罗蒂在一旁提醒道:“你注意看一下视频右上角的拍摄时间,再回忆一下班若写这首歌的时间,应该知道真相了吧!”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2007年9月12日晚上九点多钟,班若曾经在各种不同的场合都说过,《静候年华》的曲子是她在2008年1月5日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偶然的灵感迸发。
我被此情此景深深地震撼到了,渐渐地,《静候年华》的旋律从我耳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班若常对我说的那句话:“千万不要小看你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不知道的潜能。”
我发现自己和郑卫平一样,得到谎言识别器之后就不再拥有快乐,有些谎言不知道远比知道好。我恨郑卫平把谎言识别器带进我的生活里,这个看起来像U盘一样的东西彻底毁了我的人生,它最终被我用尽全身力气扔进大海里。
当我再一次面对班若的时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对,严谨的说法应该是就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在我心里,班若永远都是原来那个班若。
三天后的早晨,我做了金枪鱼三明治放在餐桌上,那是班若最爱吃的早餐。她还没有睡醒,我穿戴整齐后伫立在卧室门口静静地凝望了她很久才出门。
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有一辆长年穿着车衣的本田CRV,它是当年班若送给我的礼物,今天我要开着它去替班若彻底解决那个大麻烦。
我驱车疾驰在马路上,两旁的景物一掠而过。七点五十一分,我把车停在离帕瓦罗蒂家不远的一个胡同口,然后步行来到帕瓦罗蒂家门前。我确定他此时一定不在家,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帕瓦罗蒂都会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去吊嗓子。他还有一个习惯是在门旁墙上的奶箱后面藏一把备用的大门钥匙,为保险起见,我上次临走时又重新确认了一下。
轻松打开门后,我拿着一桶事先准备好的汽油走了进去。旋即,帕瓦罗蒂家就成了一片火海。我想,不管帕瓦罗蒂留了几份视频备份都会藏在这间房子里的,这是彻底销毁视频以及备份的唯一方法。我心里清楚,仅仅烧毁帕瓦罗蒂的房子还远远不够,只有让他永远闭嘴才能真正解决问题。为了班若,我做什么牺牲都在所不惜,正如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的那样:“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为她的幸福而高兴,为使她能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并从中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