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凤珍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我们大家都知道,那次选举的最终结果间接导致我们永远失去了美丽的陈宁,我们再也不能在新年晚会上看到她那曼妙的舞姿。选举时我在黑板上画正字,对最终结果我记得很清楚,陈宁二十三票,张大可二十四票,其他人八票,陈宁只输了一票,包括陈宁自己在内,我们大家伙儿谁都没想到陈宁最终会输。那么,陈宁为什么会输呢?陈宁在班里的人缘非常好,身边有一群好姐妺,这些好姐妺里有不少人在正式选举之前都向陈宁表过忠心,但个别人却口是心非,在选举中把票投给了张大可。她们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嫉妒陈宁,她们当中有好几位今天也来了。”
“都有谁呀?”魏季凯插话问。
严凤珍冷笑了一声回应魏季凯道:“你的老相好就是其中之一。”
闻听此言,吴曼立即跳将起来,指着严凤珍喊:“严艺莲,你别在这里神神道道地血口喷人。”
吴曼两旁的同学赶紧劝吴曼别激动,魏季凯更是走上前把吴曼按坐到椅子上。
“不承认也没关系,真实的情况你我心里有数,已经发生的事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严凤珍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这个问题。
可是,严凤珍却没有回答我,又自顾自地继续着她的讲述。
“即便是有一些人叛变,陈宁也依然应该是选举的最终赢家。实际上自始至终得到大家投票的只有陈宁和张大可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人给张海明他们八个人投票。真正的得票结果是36比19,陈宁完胜张大可,可是,有一个人左右了最终的结果。”
说到这里,严凤珍又故意停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林方艳一直单手托腮听着,见严凤珍盯着自己不说了,欠了欠身将身体靠向椅背,也把视线定格在严凤珍身上。
这时很多人催促严凤珍接着讲,严凤珍这才接着说道:“当时我来做记录,王老师监票,还有一个唱票人。不知道大家对这个唱票人还有没有印象,王老师的监票形同虚设,事后也没有验票,这给了那个唱票人为所欲为的机会。她和吴曼她们一样在心里对陈宁充满了嫉妒,但和吴曼她们不一样的是,她同时还是张大可的暗恋者,基于这两点,她更希望张大可能够当选班长。于是,在唱票时,她故意把一些投给陈宁的票念成其他人,这就有了张海明他们八个人得到的八票。但是,她逐渐意识到这样做并不足以让张大可赢得选举,到后来她干脆直接把投给陈宁的选票念成张大可的名字。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不论神鬼都看在眼里。”
那个唱票人是林方艳,在严凤珍讲完这段话的时候,我几乎同时回忆起了这个细节,我和严凤珍一起把目光射向林方艳。
在听严凤珍讲述的时候,林方艳一直没动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说话要有证据,你有吗?”林方艳不温不火地问严凤珍。
严凤珍回应道:“我还是那句话,真实的情况你我心里有数,已经发生的事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又一次问。
严凤珍说:“我爸爸和陈宁的爸爸都是造船厂的,我们两家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从小学起,我和陈宁就一起上学下学。我相信陈宁给大家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美丽,尤其是她那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睛,那是一双非常让我羡慕和向往的大眼睛。我总喜欢盯着她的眼睛看,但是,有一次,我偶然发现,在陈宁的眼睛里我看不到自己的身影。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只有将死之人和鬼在别人的眼睛里才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我害怕极了。为此,只要一有机会我就盯着陈宁的眼睛看,我希望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结果。
“班长选举结束的那天放学后,陈宁没有和我结伴一起走,而是一个人跑在回家的路上,她的速度很快,我担心陈宁出意外,一直跟在她后面跑,却一直没追上。陈宁跑到凤鸣街那个十字路口时没注意看红绿灯,被一辆疾驰中的大货车撞飞了,在陈宁飞起来那一刻,我猛然想起,其实是我记反了,奶奶当年说的是只有在将死之人和鬼的眼睛里才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哦,原来是你动作太慢,如果你早点追上陈宁的话,就没事了,陈宁的死你也是有责任的。”吴曼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大声斥责严凤珍。
“这一点我不否认。”严凤珍坦然道。
“哼,说得倒轻巧,还回过头来把屎盆子扣到我和林方艳头上,真够可以的。”吴曼不屑地说道,有几个女同学也跟着附和着批评严凤珍。
在这个过程中,我又发现了严凤珍身上新的问号,我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在半年之前就和同学们陆续取得了联系,但这其中却不包括严凤珍,她自从转学后就和大家断了联系,这次聚会是谁通知她参加的呢?加上之前她一直不正面回答的那个问题,她似乎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
“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很多好像你根本就没机会知道。”我换了一种问法,重新向严凤珍问出了之前那个问题。
严凤珍定定地看着我,缓缓说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这个问题,那就仔细看着我的眼睛吧,答案就在我的眼睛里。”
我浑身为之一颤,我好像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严凤珍的眼睛望去,答案果然藏在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