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即将到来的童年黄金时代
THEINGGOLDENAGEOFCHILDHOOD
对一个社会来说,没有什么比其对待孩子的方式更能反映其灵魂了。
—纳尔逊·曼德拉
对孩子来说,在玩耍中学习和嬉戏是有益的。请让你的孩子拥有童年。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
孩子天生就会在玩耍中学习。在没有惩罚和体罚、被自由和鼓励填充的日常中,走动、探索、发现、模仿、练习和尝试都是他们学习的途径。
对孩子的健康成长和学习来说,不论从智力还是体力方面看,玩耍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并不是什么小众观点,也不是自由派或保守派的观点,更不是针对特定时代、文化和国家的观点。这是被杰出教育家、育儿专家、学者和儿科医师所一致认同的,当今一种普遍的全球共识—想要孩子学得好,就得让他们玩耍。
1930年,在一次白宫的会议上,来自美国各地的3000名育儿专家共同颁布了《儿童宪章》。这是一份国家政策宣言,它阐述了“每名美国儿童都享有友谊、玩耍和快乐的权利,享有居住在可以给他们提供安全健康、可以让他们玩耍娱乐的场所的权利,以及在受过充分培训的教师和校长的陪伴下身心健康地成长的权利”。这份宣言由一位共和党总统背书并联合签署,他坚持以总统办公室的力量支持并推动这份宣言。
1989年,联合国通过了《儿童权利公约》,其中第31条表明:“每个儿童都有休息和放松的权利,有权参加适合其年龄的玩耍和娱乐活动,并且自由参与文化和艺术生活。”2007年,由67000名儿童医生组成的美国儿科学会发表了一份临床报告,强调了“玩耍对促进儿童健康发展的重要性”“玩耍是校园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2010年,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报告称:有“大量证据”表明,包括课间休息在内的体育活动,“有助于提高学习成绩,包括成绩和标准化测验分数”,并且“对认知技能、学习态度以及学术行为有影响,所有的这些都是提高学业成绩的重要组成部分”,能“让注意力集中以及改善课堂表现”。
2011年,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宣布“所有儿童都有休息、休闲和玩耍的权利”,并肯定了“玩耍对儿童早期阶段的学习至关重要”。
同年,美国儿科学会发布了一份关于玩耍的临床报告,强调指出,为了让贫困儿童发挥他们的最大潜能,“父母、教育者和儿科医生必须认识到玩耍的重要性—能使孩子们终生受益”。2013年,美国儿科学会发布了另一份临床报告,指出“课间休息是儿童发展的关键和必要组成部分”,课间休息对孩子在学校的表现至关重要。
同样在2013年,享有盛誉的美国国家科学院医学研究所(现称为“美国国家医学研究院”)建议学校提供体育课程和“每天至少60分钟的高强度或中等强度的体育活动”,其中大部分可以在课间休息时间完成。这则信息出自一个被《纽约时报》称为“健康和医学问题领域最受尊敬和最权威”的机构,该机构发布的报告可以改变全世界的医学思维。
2017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宣布,体育活动和课间休息是学生学习经历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助于提高学习成绩。
同样在2017年,中国国家教育部宣布,在幼儿教育中推广游戏是最重要的事情,并强调了游戏对幼儿童年生活的重要价值,指出了游戏是幼儿特有的生活和学习方式。教育部敦促家长和教育工作者,鼓励并支持幼儿“自主游戏、快乐游戏”,扭转当前存在的重视学习知识技能,忽视、干预游戏,以成人“导演”的幼儿游戏和电子游戏产品替代玩具等剥夺幼儿游戏权利的行为,从而产生影响幼儿身心健康的“小学化”“成人化”倾向。
2018年,世界银行在《世界发展报告》中指出:“儿童的大脑通过探索、玩耍以及与关怀他人的成年人或同龄人互动,能最有效地整合新知。”
同年,美国儿科学会再次发出紧急呼吁,要求让玩耍在儿童生活中发挥其作用,强调“玩耍对于学习21世纪的技能至关重要,如解决问题、协作和创造力。这些技能需要执行能力,而执行能力对于成年人的成功至关重要”。报告指出:“玩耍有助于培养我们面对不断变化的世界所需要的技能。在家中,玩耍提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为孩子们的适应能力打下坚实基础;在学校,玩耍能提高孩子的语言和数学技能,能帮助孩子建立安全、稳定及富有涵养的人际关系,以缓解潜在的毒性压力;同时玩耍能培养孩子的社会情感复原力。”
尽管“玩耍是儿童生活和受教育的基础”,这一点还得到了医学界和科学界的一致认可,但对世界上许多儿童而言,玩耍正在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为什么在我们的学校里,越来越看不到玩耍的孩子了呢?其实,这有诸多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因素,其中一个主要的政治因素就是“GERM”,也被称作“全球教育改革运动”。本书的作者之一帕西·萨尔伯格用此形容学校改良其教学规范,优先以标准化测验,来评判孩子的学术表现,而非他们在学校的参与度、幸福感及玩耍情况。
GERM是许多政客和政策制定者的教育理念,他们相信增加青少年和儿童的课业量、“适者生存”式的学校间竞争、去专业化的师资和教学、基于义务教育数据的学校系统管理,以及在三年级就针对少量科目进行的标准化测验,可以提升教育的质量。对于在政府推行的标准化测验最优方案下承受高压的学校和孩子们来说,玩耍及其他的一些基础科目—艺术、音乐、体育、生活技能、实地考察、道德教育、公民教育和动手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项目—越发成了可舍弃、不必要的奢侈品。
始于20世纪90年代的这些偏颇、有误导性、无效的GERM政策(无论其用意如何),正在从根本上影响着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的公立教育系统,并正向世界其他地方蔓延。GERM不但没有采取任何有意义的措施来改善儿童教育,还不遗余力地将“玩耍”这块儿童教育的核心基石从政策及观念中剔除。可以说,拜GERM所赐,玩耍正渐渐被人们遗忘。
父母总是给孩子最好的。但是在教育方面,他们接触到的信息并非总是真实和完整的。例如:父母可能不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儿童过早地(如4岁到6岁)进行学术训练会出现长期的学习优势。父母可能没有意识到,除了自主阅读和少许课外练习,没有什么实证表明,高中之前大多数形式的家庭作业是切实有效的。父母可能不知道,儿童教育领域的大多数课堂技术产品,几乎没有独立、严格的证据支撑。许多家长也可能不知道,为了学得更好,孩子们,特别是年幼的孩子,需要定期在校内和校外进行室内外游戏。
本书作者之一的帕西·萨尔伯格,在墨西哥城的一次教育会议上发表演讲时(演讲中提到了这本书的主题),目睹了一个真实的案例。会议结束后,当地的一家私立幼儿园的几位老师走过来问他:“您的书什么时候出版?我们现在就需要它!我们马上就要!”当帕西询问原因时,其中一位老师解释说:“我们学校的家长不明白玩耍有多重要。有的家长要求我们提供学费折扣—因为他们认为不应该为孩子在学校打盹儿的时间买单,更不该为孩子在学校玩耍的时间付钱,玩耍在家长看来是浪费时间。”
帕西回答道:“但这只是四五岁的孩子啊!孩子们上幼儿园的目的就是通过玩耍来学习!”
“我们知道,我们明白!”老师们说道,“但是家长们不懂。”
这种现象不仅仅局限于墨西哥城。有一天,本书作者之一的威廉·多伊尔坐在纽约市某个公园的长椅上,一边看着儿子在操场上来回跑,一边与一位幼儿园老师聊了起来。这位老师同时兼职当保姆,她照看的两个孩子正在公园里嬉戏。她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儿童教育家,拥有硕士学位,在帕克大道附近的一所入学条件极其苛刻、精英至上、具有宗教属性的私立学校任教。
“我正在考虑辞职。”她突兀地说道。
问及原因时,她解释说:“我们在学校做错了很多事情。我们给孩子带来的只有紧张、压力和难以承受的课业。没有玩耍。为了学习,孩子们的玩耍只局限在校园里。但在我们学校,孩子感受不到快乐,享受不到探索的乐趣,没有身为孩子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没有休息,只有压力。这对任何一个孩子都是不合适的,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