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伟大的全球玩耍实验01
&GLOBALPLAYEXPERIMENTS
只有真正站在儿童立场上,才能真正体味这种游戏的意义。
—虞永平博士,中国学前教育研究会理事长
中国的真游戏实验
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在一个革命性的公立学校项目中,14000多名幼儿在玩中学习,而且大部分是由他们自己主导的。
他们是来自中国农村130所早教学校的3到6岁的孩子。他们在开阔的操场上嬉戏、爬树、用轮胎**秋千、堆积木材和竹子、挖沟渠、用锤子敲钉子、互相追逐、大声叫喊,然后摔倒—所有的这些都发生在上课时间。
他们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新鲜的空气中度过的,即使是在下雨的时候。他们每天都在学习,但不是在室内的课桌上,而是在户外(大部分时间)通过开放式、混乱的和危险的游戏进行学习。他们通过工程项目、团队合作和个人努力来学习;通过跑来跑去、攀爬和从高处往下跳来学习;通过在学校花园里合作种植自己的食物,以及互相提供热腾腾的午餐来学习。老师在材料使用方面提供了安全和全面的指导,但这之后他们大多会放手,让孩子们自己玩,自己掌控自己的学习。
和芬兰的孩子一样,这些中国孩子在一种充满爱与温暖、鼓励和自由的氛围中学习,没有恐惧、胁迫和身体约束,没有大人们威吓他们“坐着别动!”。这些学校的孩子们不是通过标准化测验来衡量的,而是在课堂上、在一天结束时,互相做报告,回顾自己和他人的项目。在下午放学之前,来接孩子家长和祖父母透过教室的窗户凝视着自己5岁的孩子站在一块智能板前,自信地向他们着迷的小同事们解释园艺项目、科学实验或数学模块设计。
这一学校网络系统所取得的成果是一流的。迄今为止,已有数千名儿童参与了这一教育项目,其中许多来自低收入家庭。管理人员称,与其他儿童相比,他们明显更有创造力、更自信、更富有表现力、更善于协作、更守规矩,也更勤奋。父母们喜欢这个项目对他们孩子的影响,尽管一开始有些怀疑,但现在他们百分之百地支持这个项目。政治家们对这一结果印象深刻,他们不仅开始将县里所有的学前班和幼儿园转换成这种新的方法,而且还紧急建议在全国范围内采用这一方法。
这个项目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方面是,它不是发生在其他任何地方,而是发生在中国的农村腹地—一个距离上海有3小时车程,多山、竹林茂密的地区。正如中国教育专家赵勇教授所说:“在中国,自发的玩耍还没有成为正规教育中可见的一分子。”但在这里,在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学校系统中,一项玩耍实验正迅速成为国家优秀幼儿教育的标准,并为孩子们的未来做好准备。
这个项目叫作“安吉游戏”,以它的总部所在地浙江省安吉县的名字命名。安吉游戏经过15年的发展,截至2018年,已经成为中国130所学校的全日制课程,并计划扩展到更多学校。安吉游戏的创始人和负责人是安吉县教育局学前教育科科长程学琴。1999年,刚开始参与这份工作时,她看到老师们对学生在学校的玩耍有着严格的限制,而孩子们脸上写满了难过。玩耍可不该是让人难过的事啊,她想着,逐渐产生了创办安吉游戏的想法。值得称道的是,中国政府正努力将早期教育中的玩耍作为“基础”“纳入每一种教育活动中”来推广,但教师们就如何做到这一点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指导。
经过几年的实验,程学琴设计了一个结构简单、开放式的幼儿学习环境,并提供了简单的当地材料,让孩子们玩耍、发现、探索、想象和创造。这个项目的基础是爱、冒险、喜悦、投入和反思,程称之为“真游戏”或自主性游戏。记者常晶描述了一所安吉幼儿园的场景:“9点一到,孩子们冲出教学楼,飞快地从场地周围搬出了自己想玩的游戏材料—大小梯子、木板木块、轮胎、箱子以及各种小玩具等,没有教师向孩子交代游戏玩法,没有教师组织安排,孩子们自发地三五成群,进入了各种类别的游戏情境。游戏中,没有教师教导孩子应当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
一位名叫杰西·科菲诺的年轻美国父亲,对安吉游戏非常着迷,他前往中国亲自目睹了这一过程,现在他把大部分的时间用于在全球推广这一项目。“在安吉县的任何一天,孩子们都会用梯子和木板搭建桥梁,”他写道,“他们穿过油桶,用砖块、木材和绳子建造环境。他们的老师在一旁观察这种冒险的、自发的游戏,并用智能手机拍摄下来。午饭后,孩子们聚在一起看他们的游戏录像,谈论他们在做什么。下午晚些时候,他们画出当天所做的事情,通常是复杂的故事板、图表,还有自创的象征性书写系统,因为这就是他们选择描述自己经历的方式。”
科菲诺说:“安吉游戏课程背后看似简单的理念,其实是基于15年的发展和实验的结果。此时此刻,像我这样的美国家长以及世界各地的父母,正在参与一场关于教育和养育子女的激烈辩论。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为21世纪做好准备,但我们仍然受制于上一个世纪的思想。”
在为本书进行的一次内容广泛的采访中,安吉游戏的创始人程学琴回忆了她童年时期对玩耍的记忆,以及爱、喜悦、冒险和自由的理念如何塑造了她创造新学校模式的哲学。她告诉我们: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直到今天,许多东西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我们家附近有很多孩子。因为平均每个家庭有5到8个孩子。在20世纪60年代的中国,母亲们因为生了很多孩子而受到表彰。所以,当我与邻居家同龄的孩子聚在一起时,最少有5到6个孩子,最多有10个或更多。但是我的家庭里的孩子并不多。在我10岁之前,只有一个比我小3岁的弟弟。我的父母真的很爱我们,他们给了我们自由和玩耍的空间和机会。我记忆中的玩耍包括带着我的小弟弟一起,作为当地孩子大团体的一部分去玩,或者我自己一个人独自玩耍。我记得那些和邻居们玩捉迷藏的时光。人数的增多使我们的藏身之处不断地扩大,从一个房子转移到另一个房子。太刺激了。为了让自己更难被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变得越来越有创意。有一次,我甚至藏到一个上了年纪的邻居放在阁楼的棺材里。
我们在寻找和改变藏身之处,以及实现寻找目标的过程中,所获得的快乐带来了一种无穷无尽的快感。我们也喜欢寻找宝藏。我们中的七八个人会模仿祖父讲的民间故事中的场景,会爬上房子附近的小山丘寻找埋藏的宝藏。每个人都扮演一个装备独特的寻宝者的角色。我们中的一些人会带着杆子,另一些人会带着钩子或铲子,专门找那些有沟渠和洞以及其他神秘特征的地方。我们对山坡的探索非常仔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发现了一个乌黑的陶罐时,带着喜悦的惊奇。当时我立刻告诉每个人我发现了一个宝藏,于是所有的朋友都聚到了一起。我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探查罐子的内部,感觉到自己要发现什么东西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挖出来研究一番。结果每个人都吓得逃跑了(我挖出了一根骨头)。直到今天,我仍然能体会到那种惊奇的感觉和急切的紧张。
关于游戏,我最温馨的记忆是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和女孩带我们到河边玩。我们用石头和柳树枝盖房子,玩过家家。大一点的男孩会爬到柳树上收集树枝,我们中的一些人搬石头,另一些人砌墙。我们搬了好多石头,筑了那么高的石墙,然后大一点的孩子们用柳树枝在石墙上盖了一个屋顶,这样它就成了一个家。我们都特别开心,挤在一起体验家的温暖。然后我们找到了用来放碗的扁平石块,把草和野花做成食物。我们沉浸在家庭生活的幸福中。这是一种至今难以忘怀的快乐。
回想起来,我一个人独自玩游戏的记忆也是丰富而有意义的。我记得我的母亲经常用面粉和一种叫虎杖的草来制作酒曲,然后她会用它来酿酒。我觉得整个过程既迷人又有趣,我自己会偷偷地模仿她。我摘下妈妈种的芝麻花,用黄泥做面粉。我把它们捣碎,混合在一起,然后把它们做成小球。我在地上挖了几个小洞,用树叶盖上,把小球整齐地放到每个洞里,再用树叶盖住,然后用泥封起来。我每天都会回去看看他们。过了几天,我发现这些小球已经开始发酵了,它们散发出一种非常令人陶醉的香味。那种成就感和喜悦,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让我感到自豪,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我妈妈的芝麻花有一半被“牺牲”了。但是我很幸运,因为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因为我们玩的时候所做的事情责怪过我或者我的弟弟。
当我开发安吉游戏时,儿时玩耍的记忆给我提供了重要的灵感。这些深刻的游戏记忆让我们了解什么是“真游戏”,什么样的材料和环境最适合儿童玩“真游戏”,这些记忆指导我们如何让成年人理解和支持儿童的“真游戏”。
玩游戏对孩子的全面成长和发展有着深远的意义。如果你问我玩游戏的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我会说,它可以从思想中激发知识的形成,并为个体的发展奠定最早的基础。
童年是为生活做准备的时期,是为人类未来做准备的时期。今天的孩子必须创造和面对这样一种未来:全球知识、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以及不断涌现的新技术和现实。真游戏可以让孩子通过快乐的体验去想象、创造和验证假设。当从这种思维中产生的知识被激发时,头脑就会变得灵活、全面、富有创造力,具备适应未来快速变化所必需的能力。
玩游戏作为儿童的一种重要表达方式,反映了儿童的精神和文化世界。在儿童自发、自导的游戏中,在与其他儿童的互动中,存在着对成功与失败、规则与自由、方法与结果以及实现自主学习的接连不断的体验。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儿童不断地肯定自我。在他们与游戏伙伴的互动中,他们寻求确认自己的存在。这不仅是儿童在身体和情感发展过程中的自然需要,而且也为这种发展提供了基础。它丰富和完善了儿童的自我意义。
当代文明推动了人类进步,同时在满足世界人民物质需求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它也破坏了精神意识,对人类发展产生了负面影响。我们经常听到心理健康水平下降、行为问题、学习问题。如“多动障碍”和“感觉统合障碍”这样的词,经常出现在我们当代的话语中。这些现象已经影响到儿童身份的健康发展。日益加深的城市化缩小了孩子们自然玩耍的空间。技术对儿童生活的日益干扰简化了儿童的创造过程,对“智能”技术的依赖削弱了儿童的体育活动体验。这些现实应当给了我们警告,让我们清楚地意识到“真游戏”在今天儿童的生活和成长中具有无法估量的重要作用。
爱是一切关系的基础。只有在真正支持自由和自我表达的环境中,幼儿才能放心地在身体、情感和智力上冒险,保持好奇,不断发现,提出问题,最大限度地挑战自己。在实行安吉游戏的幼儿园中,不仅老师像爱自己的孩子一般爱着每一个幼儿,幼儿之间、教师之间、幼儿园与家庭、幼儿园与社区的关系也充满了爱。爱,帮助构建安吉游戏的生态,影响着安吉游戏幼儿园及社区的生活。
没有冒险,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去解决问题,就没有学习。幼儿根据自己的能力、时间、地点,选择挑战,在探索能力极限时发现并解决困难。教师在现场观察、记录、支持,但不干涉、干预或指导(除非对儿童有明确的危险,或儿童已真正用尽其掌握的所有办法),最大限度保障幼儿接触并享受物理、社会和智力上的冒险。
没有喜悦,游戏就不可能是真游戏。喜悦是幼儿自主参与游戏、自己调整游戏难度,以及在游戏过程中不断反思的结果。安吉游戏的工作者评估每日课程的标准之一就是儿童在活动中是否达到喜悦的状态。喜悦时,幼儿可以安静或专注,也可以吵闹或表达……喜悦的精神状态不断滋养幼儿的生命。
真正的参与来源于孩子对物质世界和社会世界的热情探索和发现。安吉游戏赋予儿童最大程度的自由,使儿童有机会在一个开放的空间内活动,充分探索和体验周围的环境,从而充分调动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