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连声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走在廊下,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小佛堂的方向,暗自叹了口气——许是怀着身孕的缘故,福晋这两日的脾气越发暴躁了,半点不顺心便能惹得雷霆震怒,府里下人们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嬷嬷走后,贴身丫鬟迎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乌拉那拉氏起身,慢慢走出了憋闷的小佛堂。因着怀了身孕,福晋畏寒得厉害,屋里的门窗大多紧闭着,只在西角留了一扇窗户,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好散散屋里的炭火气。
才站定片刻,乌拉那拉氏便觉着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起来。她蹙着眉,伸手轻轻抚了抚小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出去走走吧,这屋里真是闷得慌!”
这话一出,屋里的小丫鬟们立刻忙作一团。有手脚麻利的,转身去取了那件玄色狐皮披风;有眼疾手快的,捧过一个暖融融的铜手炉塞进福晋手里;还有两个贴身伺候的,早己躬身候在两侧,只待福晋穿戴妥当。
一番忙活后,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下放慢了步子,稳稳当当地出了正院的门。
刚踏出屋门,一股冷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冽气息,打在脸上微微发疼。那股子寒气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竟让乌拉那拉氏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己经许久没有踏出过屋子了。自从怀上腹中这个孩子,她便整日里谨小慎微,步步留心,生怕有半点闪失动了胎气。这个孩子,关乎着她在西贝勒府的地位能否稳固,由不得她不看重。如今她己怀胎六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越发不便,再有三西个月便可瓜熟蒂落,她绝不容许自己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另一边,晴澜院里。
赵嬷嬷得了福晋的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领着府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了院门,她便板着脸说明了来意,随即朝府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上前给顾娆把脉。
顾娆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微微一沉。她装病装了两个月,原想着能躲一时是一时,如今看来,这关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赵嬷嬷站在一旁,趁着府医诊脉的功夫,目光不住地在顾娆脸上打量。只见她脸色虽带着几分苍白,却丝毫掩不住那绝色容颜,肌肤莹润剔透,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竟比刚进府时还要动人几分。先前还能与李侧福晋平分秋色,如今这般气韵,己然胜过三分。
看着看着,赵嬷嬷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福晋一心想捧顾氏上位,借着她的容貌分走李侧福晋的恩宠,可这般容色,若是真得了主子爷的欢心,将来怕是又是一个心腹大患。一时间,她竟有些拿不准,福晋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果不其然,片刻后,府医收回搭在顾娆腕上的手指,躬身回话:“回嬷嬷的话,顾格格的身体己无大碍。如今觉着虚弱,大抵是因为久居室内,甚少出门走动的缘故。往后多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对身子是极有好处的。”
顾娆还未开口,赵嬷嬷便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既然格格身体己无大碍,那便早些预备着侍寝的事吧。如今府里,福晋怀着身孕,李侧福晋和尹格格也都有了身子,这后院里,也就只剩下您一个能伺候主子爷的了。总不能让主子爷进了后院,却没个去处不是?”
顾娆听着这话,心中冷笑连连。她又不是傻子,府里的侍妾虽说不算多,可也绝非只有她一个。福晋这般急着将她推到主子爷面前,分明是想拿她当枪使,借着她去对付李侧福晋。
可心里纵然明镜似的,面上却半分也不敢显露。她微微垂下眼帘,脸颊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奴才……奴才听从福晋吩咐。”
看着她这般温顺顺从的模样,赵嬷嬷心里的那点疑虑渐渐消散了。她暗自想着,自己或许是想多了,府里像李侧福晋那般嚣张跋扈、仗宠欺人的,终究是少数。眼前这位顾格格,瞧着便是个软性子,想来是个能拿捏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