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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第1页）

寒冬凛冽，风卷着戏台子上戏子软糯的咿呀唱腔，裹着廊下冷香梅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往小花厅里钻。顾娆踩着一双海棠纹掐丝珐琅花盆底，裙摆扫过门槛边铺着的青石板，带起一阵浅淡的馨香

她刚迈过门槛，厅里的低语声便顿了一瞬。

宋格格正端着一只霁蓝釉茶盏，指尖还沾着一点茶沫，目光落在顾娆身上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敛起神色，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淡淡的模样，只唇角微微弯了弯。尹格格却没那么沉得住气，手里把玩着的珍珠手串“啪嗒”一声撞在描金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她盯着顾娆瞧了半晌，那眼神里的惊诧几乎要溢出来。

只见那满屋子摆着的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堆得像云霞，可此刻在她面前，竟都像是失了灵气的假花，半点颜色也无。

“顾格格来了？快坐吧。”宋格格率先收回目光，放下茶盏，声音温温软软的，“这一路上风大，怕是冷得很。”

顾娆唇边噙着浅笑，福了福身，挨着宋格格的下首坐下，翠玉连忙上前替她解下肩头的大氅。她拢了拢暖手炉，柔声笑道：“可不是嘛，前儿那场雪下得大，这几日天儿一日比一日冷，走几步路都觉得寒风往骨头缝里钻。”

话音刚落，一旁的尹格格突然开了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挑剔：“顾格格这身打扮，怕是不合咱们府里的规矩吧？”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宋格格端茶的手顿了顿，没吭声，只垂着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娆脸上的笑意倏地敛了下去，眉眼间凝了层淡淡的冷意，她抬眸看向尹格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底气：“这是主子爷赏的，特意吩咐了让我今儿个穿戴上。尹格格若是有不满，大可去跟主子爷说。”

尹氏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好说话的顾娆，竟半点情面都不给她留。这话明晃晃地戳着她的痛处——她虽怀了身孕，可主子爷这些日子除了赏些补品，竟连她的院子都没踏进去过几次，哪有这般细致的赏赐和叮嘱？一股酸意猛地涌上心头，她攥紧了帕子，越想越觉得憋屈，话也说得刻薄起来：“我怀着孕，主子爷自是不便留宿的。如今顾格格一人承宠，风光无限，想来过不了多久，也该有好消息了吧？”

说完，她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拿手帕掩着唇，假意懊恼道：“瞧我这张嘴，倒是忘了。顾格格这身子素来娇弱，想来要怀上，也是艰难些的。你可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向来就是这般首。”

那语气里的讥讽和幸灾乐祸，简首要溢出来

顾娆端坐着没动，只掀了掀眼皮，一双清亮的眸子凉凉地扫过尹格格那张圆润了许多的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她记得上回在福晋院里请安时，这尹格格还不是这般模样。彼时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旗装，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见了谁都是低眉顺眼的，说话细声细气，嘴角还噙着几分怯生生的笑意，活脱脱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可这才短短月余不见，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淬了心性一般，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尖锐刻薄，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裹着酸意，像淬了蜜的针，软着嗓子往人心里扎。

顾娆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许是怀了身孕，便觉得自己有了依仗？又或是看着她得宠，心里憋闷得慌，这才急巴巴地跳出来，想寻个由头拿捏她几句，也好出出心里的那口浊气？

顾娆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骨瓷盏底与描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凌凌的脆响，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小花厅里那凝滞得近乎结冰的气氛。

她抬眼看向尹格格，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浮在面上，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凉薄的讥诮。她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像是噙着颗化开的蜜饯，听着半点火气也无，偏偏每一个字都裹着细密的尖刺，首往人的心窝子里扎：“尹姐姐这话说的有道理，我还真不想这个时候怀孕，毕竟看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