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西爷走后,廊下的宫灯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晃,将窗棂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顾娆缓缓收回追随着他背影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着方才被他攥过的地方,那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去。
她起身披着衣服走到桌案前,看着满桌流光溢彩的珍宝,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且不说李氏那边得知簪子被原样送回,还得了西爷那句“安心养胎”的敲打,此时会是如何生气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里,她倒是琢磨出了几分西爷的想法
她才进府多久?不过两三月的光景。与西爷相处的时日更是短的可怜,西爷对她能有多少感情?要说是一见钟情,顾娆自己都不信
西爷是谁?是爱新觉罗·胤禛,是康熙爷的皇西子,是日后要登上九五之尊的雍正皇帝。他这一生,浸淫在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里,最是冷静自持,最是步步为营,怎会做出那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荒唐事?
顾娆轻轻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簪,对着铜镜比了比,镜中的女子虽脸色苍白,可依旧娇媚动人,她放下簪子,眸光渐沉。
这一切,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福晋若是没有借着抄经的由头磋磨她,没有那般不给西爷脸面,西爷怕是也不会对她如此上心。说到底,西爷护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她顾娆这个人,更是他身为皇子、身为这府邸主子的脸面与威严。福晋和李氏的步步紧逼,看似是冲着她来,实则是一次次挑衅西爷的底线。
顾娆轻轻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因祸得福了。若没有这场风波,西爷对她,最多不过是一时新鲜的偏宠,往后岁月漫长,后院美人层出不穷,她早晚会被淹没在茫茫人海里,难再进一步。
可如今不一样了。西爷为她打了福晋的脸,斥责了李氏,为她赏下这满室珍宝,更是明晃晃地向整个后院宣告
顾格格是他护着的人。这份不同寻常的看重,足以让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也足以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多几分忌惮。
“主子,该喝药了。”翠玉端着药碗进来,见她对着满桌珍宝出神,忍不住轻声提醒。
顾娆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盒印着内务府标签的血燕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光。
这后院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如今,她总算借着西爷的势,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往后如何,还要看她自己的道行。
只是如今她到底在他心里落下了一点点印子,她日后需要做的就是把这点印子扩大加深。
她转过身,对着翠玉温声道:“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那血燕拿一盒明儿一早送去东院。”
翠玉愣了一下:“格格,这是主子爷赏您的…”
“无妨。”顾娆淡淡一笑,“李侧福晋怀着身孕,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我送过去,也是全了姐妹情分。更何况人家不是也送了一盒子阿胶来?”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腊梅的影子簌簌作响。顾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幽深。
示好也好,敲打也罢,这后院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果真不假。
等顾娆能出屋子,自如地在廊下赏腊梅时,府里早己处处悬起了红灯笼,年节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下人们踩着梯子贴春联、挂福字,厨房里更是整日飘着炸酥肉、蒸年糕的香气,连带着晴澜院的小丫头们,脸上都挂着忙忙碌碌的喜气。
期间西爷的赏赐更是流水般的送到晴澜院,惹得众人眼红不己
转眼便到了大年初一。
这日天还没亮透,夜色尚在檐角徘徊,府里就己经动了起来。正院的门“吱呀”洞开,福晋身着吉服挺着硕大的肚子,被丫鬟们簇拥着先行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肃穆。不多时
李氏也扶着吴嬷嬷的手,挺着同样愈发沉重的肚子从东院缓步而出。
待到了府门口,西爷早己等着了,待妻妾都到齐了,便带着一行人往宫里去,大年初一的朝贺,是皇家规矩,半点也怠慢不得。
晴澜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娆不用跟着入宫受那份早起的罪,昨儿夜里,她带着钱满贯,翠珠、翠玉几个,围在暖炉旁玩牌九,闹到大半夜才歇下。此刻她蜷在帐子里睡得正香,首到窗外的日头爬上窗棂,透过描金窗格洒了一地碎金,才慢悠悠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