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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第1页）

福晋的目光落在西爷身上，见他看着顾氏离开的背影，分明是走神了的模样。她心头骤然一沉，眼前不由得晃过赵嬷嬷至今还下不来床的凄惨模样，赵嬷嬷是她的奶嬷嬷，从小照顾她长大，又跟着她进了西爷府里，如今却因为顾氏去了半条命，她怎么能不恨！

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福晋脸上又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爷跟奴才进去先换身衣裳吧，众位姐妹还在厅里等着呢，怕是都盼着跟爷说几句话。”

西爷这才回过神，目光掠过福晋略带倦色的脸，淡淡道：“福晋今儿个也累了，宫里宫外跑了一天，就别折腾了。让她们散了吧，都早早回去休息，明儿一早还得进宫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疲惫：“爷就先回前院书房了，还有些事情也处理。”

说罢，西爷便转身，带着苏培盛等一众太监，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石青吉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冷峭的风。

福晋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褪去。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真是好得很！他如今这是竟连正院的脸面都不顾了！

身侧的大丫鬟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低声劝慰：“福晋，夜里风凉，咱们也回吧。”

福晋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掌心己是几道深深的红痕。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己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理了理衣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走，回去。”

话音落下，她抬脚往正院走去，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戾气，连廊下的灯笼光晕，都似被染得冷了几分。

西爷回到前院时，夜己经深了。伺候的小太监们早就备好了热水，褪去那身压人的石青织金吉服，换上一身月白棉绸常服，顿觉浑身松快了不少。洗漱过后，他便躺在了床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着连日来的疲惫，很累，可睡不着

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晕柔和地漫在紫檀木家具上，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可越是这般静，他的思绪就越是不受控，总往那抹珍珠红的身影上飘——方才廊下撞见时，她眼底的甜意像揣着颗小太阳，被狐裘大氅拢住的模样，娇俏得让人心里发痒。

西爷喉结微动，终是低唤了一声：“苏培盛。”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苏培盛便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躬身垂首：“奴才在。”

“晴澜院今日都安生吗？”西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刚歇下的慵懒，听不出太多情绪，“顾格格都做了些什么？”

苏培盛心里门儿清，自打上次赵嬷嬷的事儿闹出来，西爷虽没明说，可他不能不当回事儿，他早早就打发小徒弟去问过底下当值的丫鬟太监，此刻闻言，便一五一十地细细回禀，连半点细节都没落下：

“回爷的话，顾格格今儿个辰时初刻起的身，晨起用了一碗燕窝粥，配了两块松仁糕。早膳后在院里瞧了半个时辰的话本子，晌午的时候挑了半晌的衣裳首饰，正是傍晚去正院穿的那身衣裳，午膳用的是膳房备的蟹粉豆腐、清炒时蔬，银丝卷，还有一盅冰糖雪梨羹，都是顾格格素日里爱吃的。午后歇了一个时辰，醒了便用了盏杏仁露，随后梳妆打扮，带着翠玉姑娘去了正院小花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在正院小花厅，先是与宋格格说话，后与尹格格略有口角，不过没闹大。顾格格因困倦先行告退，这才在垂花门撞上了爷和福晋。”

西爷听完，指尖在床榻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唇边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倒是个懒散的！”

苏培盛觑着他的神色，陪笑道：“顾格格素来身子娇些。”

西爷没再接话，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苏培盛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西爷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脑海里却浮现出顾娆方才福身请安时，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心里暗道：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胆大了，竟赶在众人面前先行告退。

只是那点胆大，落在他眼里，竟半点不觉得逾矩，反倒添了几分娇憨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