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西福晋便起身梳洗,丫鬟们捧着簇新的石青色旗装上前,衬得她容色端庄,又带着几分主母的威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流苏轻晃,却半点不显轻浮。穿戴妥当后,她便乘上轿辇,往皇宫而去。
宫门口,德妃娘娘身边的柳姑姑早己候着了。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比甲,发髻梳得溜光水滑,远远瞧见西福晋的身影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在福晋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惋惜:“福晋可算来了,娘娘听到了消息,好几夜翻来覆去没睡好,伤心了许久呢。”
福晋的心猛地一沉,柳姑姑说的,自然是她生产的事情。这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隐痛,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眼眶霎时便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也是我福薄,没能为西爷开枝散叶,反倒惹得娘娘跟着伤心,实在是不孝。”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宫道上的青石砖往内殿走,一路无话,只闻得廊下铜铃轻响。进了宫殿,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氤氲缭绕。德妃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宝座上,穿着一身秋香色宫装,鬓边簪着几朵新鲜的珠花,神色温和。见她进来,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语气亲切得很:“老西家的来了?快起来坐,一路过来累了吧?柳嬷嬷,赶紧给西福晋上盏参茶来。”
福晋哪敢怠慢,忙撩起裙摆,屈膝跪在锦垫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清亮又恭顺:“儿臣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抬手虚扶了一下,眉眼间的笑意更柔了几分:“快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
福晋这才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首,半点不敢懈怠。柳嬷嬷很快端来一盏参茶,茶汤醇厚,氤氲着淡淡的药香。福晋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垂着眼睑,安静地听着德妃说话。
“昨儿个听柳姑姑说,老西带着那个顾氏去了西山庄子?”德妃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指尖却轻轻着腕间的玉镯,“老西素来沉稳,如今倒是……多了些少年人的意气。”
福晋心头一跳,连忙放下茶盏,欠身回话:“爷也是瞧着府里闷得慌,想着带顾氏出去散散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顾氏性子还算柔顺,就是年纪小了些,难免有些莽撞。”
德妃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福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温和:“你是个通透的,后院的事,素来打理得妥当。只是这后宅人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西膝下子嗣单薄,你这个做福晋的,也该多上心。”
福晋闻言,连忙起身跪地,声音恭谨:“儿臣记下了,定不负娘娘所托。”
随后她脊背绷得笔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开口道:“西爷后院里的人确实是有些少,不怪西爷偏宠顾氏,妾身此次也是想请娘娘恩典,挑两个可心的人,进府伺候。”
德妃闻言,执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沉的,似含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仿佛要穿透她那副贤良淑德的皮囊,将她心底藏着的那些算计窥得一清二楚。她与老西母子间素来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自然不会轻易应下这等牵扯后院格局的事,反而将茶盏搁在描金托盘上,声音清淡地反问:“这事儿是老西提起的?”
福晋被这一问,心头倏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帕子,指尖微微泛白。她定了定神,才缓缓抬眸,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娘娘也知道,西爷素来心系朝堂公务,对女色从不上心,哪里会主动提这些。是妾身瞧着府里人丁单薄,子嗣缘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才斗胆自作主张,求娘娘赏个恩典。”
殿内檀香袅袅,将她的声音衬得愈发低柔,倒真像是一心为着西爷府的子嗣兴旺考量。
德妃指尖轻叩着案几,沉吟片刻,觉得西福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老西素来冷肃,后院确实冷清得不像话,添两个人进去也不是不行
她这才放缓了神色,缓缓开口:“如今你们府上不是有个格格快要生产了吗?等她生产完毕后,再抬人入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