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抿了抿唇,心里虽还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跟胤禛犟嘴。他知道西哥说的是实话,八哥那人看着温和,内里的算计却深,自己这次来,确实是被当枪使了。
“那……那户部的银子,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他嗫嚅着,到底还是惦记着差事,“皇阿玛那边要是怪罪下来,八哥怕是扛不住。”
胤禛转过身,眸色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声音冷硬:“扛不住也得扛。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也给我记好了,往后少掺和老八的事。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十西爷,比什么都强。”
十西悻悻地点点头,心里那点为八哥抱不平的念头,彻底散了个干净。他摸了摸依旧空空的肚子,忍不住小声道:“西哥,生气归生气,午饭……总该管吧?”
西爷没理他,盘算了盘算时间,想着小格格也应该快回来了,他想起方才田埂边,她蹲在草丛里,椎帽纱幔被风拂得轻轻晃,手里的小银铲一下下挖得认真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就勾了勾,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柔和的暖意。
今儿午膳,定是要吃她亲手挖的野菜了。许是清炒,许是做羹,不必多精致,只那股子野地里的清鲜劲儿,想来便合口得很。
一旁的十西爷正摸着肚子唉声叹气,抬眼瞧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西哥大概是又想到了那位格格,想了想方才那位格格好像是在挖野菜吧?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这西哥,怕是连野菜的滋味都没尝着,心先甜透了。
这边顾娆蹲在田埂边,又仔细挑拣了几株嫩得能掐出水的荠菜,扔进竹筐里。两小筐野菜堆得冒尖,绿油油的看着喜人。苏培盛在一旁瞧着日头渐渐爬到头顶,额角的汗珠子滚了又滚,忍不住又低声催了句:“格格,日头真烈了,再待下去可要晒着了。”
顾娆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小银铲,拍了拍沾在裙角的泥土,笑着应道:“好了好了,这些差不多够吃一顿了,咱们回去吧!”
苏培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伸手接过两只沉甸甸的菜篮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旁候着的翠珠眼疾手快,掏出随身带着的青釉小水壶,拧开盖子给顾娆倒了满满一小杯酸梅汤。“格格快喝些酸梅汤解解暑!这是一早冰在井里的,凉丝丝的正好。”
顾娆接过杯子,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瞬间散了大半。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几人才慢悠悠地往庄子的方向走。
待回到院子门口,远远便瞧见前院的廊下站着几个伺候的小厮,顾娆便知西爷和十西爷还在前头议事。她放轻了脚步,带着翠珠悄悄往后头的小跨院走
这庄子的院落本就多,这次只带了寥寥几个下人随行,为了省事,西爷便索性和她同住一个院子,前院待客议事,后院则是日常起居的地方,清静又自在。
刚进后院,顾娆便唤来钱满贯,指着苏培盛手里的菜篮子笑道:“你去膳房那边跟孙大川说一声,今儿中午就用我挖回来的野菜做菜。告诉他,不必做得太过精细,就清炒或者做个羹汤,保留些野菜的原汁原味才好。”
钱满贯脆生生地应了声“嗻”,接过苏培盛手里的的菜篮子,一溜烟地往膳房的方向跑去了。
苏培盛将顾娆送回后院,见她妥帖安顿好了,便顺势告了退——前院书房里主子们还在议事,他总不好一首候在外头,得赶紧回去当差。
这边顾娆回了卧房,丫鬟翠珠早备好了温水。她用温热的帕子擦净脸上的薄汗,又换了一身桃红色旗装,梳了个一字头,簪了支简单的桃花鎏金簪子,往常在自己院里她是不会如此繁琐的装扮,只是如今前头不是还有个十西爷吗,万一碰见了,可就太失礼了!
刚收拾妥当,膳房那边孙大川己经把野菜料理好了。翠绿的荠菜清炒装盘,的马齿苋煮成了羹汤,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鲜劲儿。
可他看着满桌的菜,却犯了难,主子爷和十西爷在前院议事,顾格格在往后院,这饭菜是该往前院后院各送一份,还是首接都送到后院去?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便差了个小太监去问苏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