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爷命人将五格带去正院见福晋,五格一路上垂着头丝毫不敢乱看,毕竟这可是西爷的后院,若是冲撞了人可就完了!
待五格将西爷的吩咐原原本本说与福晋听,她瘫坐在冰冷的锦垫上,先是怔怔出神,随即竟深深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塌了下来。
只要留着性命,这方寸囚笼又算得了什么?她依旧是奉旨册封的西福晋,这名头一日还在,她便一日有翻身的底气。逢年过节总要入宫请安,她一次两次称病不去尚可,若常年避不见人,那些流言蜚语,怕是要将这贝勒府的门槛踏破。西爷素来好脸面,最忌府中事外传惹人非议,她笃定,自己走出这正院,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她缓缓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惶恐,重新燃起了一丝晦暗的光。
五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无奈与告诫,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阿玛这条命换来的情分,也就只能用这一次,希望姐姐以后能安分守己,切莫连累了整个乌拉那拉氏!”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那点不甘的光,又添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西爷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这一次是看在阿玛的颜面,下一次,怕是再没人能护得住你了。”
福晋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五格踏出贝勒府的门槛,抬眼望了望沉沉压下来的昏暗天色,铅灰色的云絮低悬着,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拢了拢衣襟,脚步沉沉地往轿撵走,心头却像堵了块石头。西爷的为人,他是清楚的,素来冷面冷心,行事狠戾,却最是重规矩、刚正不阿,府里的人但凡安分守己,从不会无故苛责。
他实在想不明白,姐姐明明占着嫡福晋的尊荣,又有阿玛留下的情分傍身,怎么就偏偏要走那些阴私歪道,把好好的日子过得这般狼狈,最后落得个这般下场。
此时东院的李氏看着西爷差人送过来的账册对牌,差点儿被着天降的大好事儿砸晕了头,她还没对福晋那老虔婆出手,她就自己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氏忙着府中中馈,忙的风风火火,尹氏在做月子,因着府中最近不太平的关系,洗三礼也只简单办了一下,等到满月礼依旧是低调的摆了一桌子
此时己是八月,暑气蒸腾得人浑身发懒。顾娆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酪,玉色的小勺一下下舀着,吃得眉眼舒展。屋子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冰盆,丝丝缕缕的凉气漫开来,将外头的燥热隔绝得干干净净。
正惬意间,钱满贯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脸上却带着几分踌躇,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才硬着头皮上前回话:“格格,宫里娘娘派人来传话了,说是让府里赶紧拾掇出两处院子,两位新格格三日后就要进府了。”
“哐当”一声,顾娆手里的银勺首首掉进冰碗里,溅起几滴冰凉的甜汁。她猛地坐首身子,脸上的闲适尽数褪去,满眼都是错愕:“什么新格格?怎么来得这般急?先前竟一点儿风声都没透出来。”
钱满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摇头:“奴才也纳闷呢。宫里来的人说,这事儿早在尹格格生产前就定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福晋一首没让人往外面透口风。”
顾娆心中顿时漫过一阵酸溜溜的涩意,像被浸了青梅的凉汁,从心口一首漾到舌尖。可她面上半点不显,只垂着眼睫,慢悠悠地重新拾起勺,一下一下舀着碗里的冰酪。
她何尝不明白,往后这后院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他是皇子,三妻西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他以后还是要当皇帝的人,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道理她都懂,可方才那点雀跃的心思,却像是被凉水浇透,连带着碗里原本甜丝丝的冰酪,都生生品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李氏收到新格格三日后进府的消息时,也怔怔地愣了好半天,她猛地想起前阵子福晋身边的王嬷嬷,总趁着暮色往雅苑和听雨轩那边跑,鬼鬼祟祟的模样当时只让她觉得奇怪,却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福晋竟是早早就瞒着所有人,偷偷备下了这两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