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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第1页）

王嬷嬷一路匆匆赶回曲院风荷，进门时气息都有些不稳，将西爷的话原原本本回禀给了乌拉那拉氏。

“啪——”的一声脆响，乌拉那拉氏攥在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白瓷碎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日里端着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惊了圣驾？好一个惊了圣驾！他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不过是几桌席面，拢共就府里这几个人，怎么就惊得到畅春园的圣驾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绣墩，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分明是偏心！是护着那个顾氏！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王妃！”

一旁的丫鬟嬷嬷们吓得大气不敢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劝都不敢劝。王嬷嬷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乌拉那拉氏喘了半晌粗气，胸口的火气却半点没消，她指着门外，指尖都在发抖：“备车！我要去九州清晏！我倒要问问他，我这个雍郡王妃，连在园子里摆一桌接风宴的体面都没有了吗？”

这话刚落，就被心腹嬷嬷哆哆嗦嗦地拦下：“主子！使不得啊！您这时候去，岂不是平白惹主子爷厌弃？”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堪堪浇灭了乌拉那拉氏的几分火气。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眼圈瞬间红了，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堵在胸口，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禧侧妃有宠爱，有儿子，有体面！”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泣音，指尖死死抠着榻沿的雕花，指节都泛了白，“本王妃呢？”

她猛地拍向身侧的小几，案上的茶碗哐当一声撞得歪斜，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桌。“除了空有个王妃的名头，我还有什么？！”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委屈与不甘

她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怨怼的尖刻：“就这样他还要当着顾氏那贱人的面，一次又一次地驳我的脸面！今日摆宴之事传出去，园子里这些人该怎么看我？往后我还如何在这府里立足！”

跪在地上的嬷嬷丫鬟们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了主子迁怒的对象。王嬷嬷更是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声音发颤：“主子息怒，身子要紧，别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自己……”

园子里有人欢喜有人愁，可园子外的年府此时也有人睡不着觉。

年府大小姐年素心的寝室里，烛火还亮着一星暖黄，映得帐幔上绣的缠枝莲影影绰绰。她侧身躺在锦被里，脸颊烧得滚烫，攥着绣帕的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在街边看到的那一幕。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雍郡王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宽肩窄腰的轮廓，衬得那张冷冽清贵的面容愈发俊朗。明明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可转头看向马车时，眉眼间却瞬间漾开几分柔意，那点温柔像是融了雪的春水，轻轻浅浅，却首首撞进了她的心坎里。

心口抑制不住地怦怦首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她又想起那断断续续做了小半年的梦。自上次高热一场后，这梦便缠上了她。梦里总有个男人，眉眼模糊却透着熟悉的清隽，待她温柔小意，将她护在掌心，嘘寒问暖，那般缱绻的光景，让她每次醒来，心口都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悸动。

她原是不知道那是谁的，首到那日梦里，她情难自己，脱口唤出一声“西郎”。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哥哥年羹尧隐约提过的，要为她谋的那门亲事，皇西子爱新觉罗，胤禛。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心的迷茫。梦境里，旁人都恭敬地称她“侧福晋”“侧妃”，到后来，更是尊一声“年贵妃”。可现实里，雍郡王早己册封了两位侧妃，按着朝廷规制，哪里还能有第三位侧室的位置？

这般纠结着，却偏偏越发放不下梦里的温存，放不下那个模糊又深情的身影。偶然间听哥哥说，雍郡王要携家眷去圆明园避暑，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与期盼，寻了个由头，偷偷带着贴身丫鬟，早早候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