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娆此时突然想到了昨晚的梦,倒是十分好奇年素心最近的处境,毕竟她只知道她之前怀了孕,至于后来的事儿因为忙就没再多理会了,便开口询问道:“年素心前头不是怀孕了吗?后来怎么样了。”
殿内暖香氤氲,龙涎香的气息缠缠绵绵地绕着梁柱,西爷正握着她的手,指尖还在轻轻她掌心的薄茧,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动作蓦地一顿,眉峰微挑,竟有了一瞬的茫然:“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陌生,仿佛这个名字早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顾娆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就是年羹尧的妹妹啊,之前在咱们府里还跟八阿哥那啥的那个。”
她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可话里的意思却足够清晰,西爷闻言,眉头缓缓蹙起,脑海里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先是掠过一丝嫌恶,随即才想起了那个总想着攀龙附凤,还肖想过她的让人作呕的女人!
“朕又没关注她,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西爷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顿了顿,又想起顾娆既然问了,定是存了几分好奇,便补充道,“不过老八如今处境很不好,你要想知道的话,就叫苏培盛过来回话。”
说罢,他便扬声唤道:“苏培盛!”
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仪,穿透了暖香,传到了殿外。不过片刻,殿门便被轻轻推开,苏培盛弓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总管太监服饰,眉眼低顺,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进来后先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西爷靠在紫檀木软榻上,一只手依旧握着顾娆的,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榻边的扶手上,语气平淡:“老八府上那个年格格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苏培盛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皇上会突然问起这么个人。年素心如今的境遇,说起来实在算不得体面。
他愣了愣,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西爷,又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顾娆,见西爷面色无异,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也是前些日子听底下人闲聊提过一嘴,那位年格格……的处境着实不好。”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委婉些:“当初怀了身孕,本以为能母凭子贵,谁曾想也不知怎么就惹了八阿哥厌弃,还没生下孩子就被禁足了,后来孩子落地,是个男孩儿,八福晋二话不说,首接就把孩子抱到了自己名下养着,连让年格格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
顾娆听到这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当时怀孕的时候老八还想着给她请封侧福晋,没成想短短时日就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苏培盛偷偷觑了一眼顾娆的神色,又接着说道:“打那以后,那位年格格就有些不大对劲了。听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被关在那偏僻的院子里,见天儿地喊着自己是年贵妃……还说…还说…什么皇上会接她入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八福晋怕她在外头胡言乱语,惹出什么祸端,再牵连到八阿哥,索性就把她看得更紧了,除了每日送些残羹冷炙,连院子的门都不让出,形同软禁。”
其实苏培盛还有些话没说出口。年素心疯癫之后,嘴里喊的哪里只是“年贵妃”,更多的时候,是哭着喊着要见皇上,嘴里还念叨着些当年在潜邸时想要算计的是皇上的荒唐话,那些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要惹来滔天怒火。他跟着西爷这么多年,最是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些犯忌讳的话,自然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何况,他心里门儿清,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皇上的心里只有眼前这位皇贵妃娘娘,年素心那样的女人,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提起来都嫌脏了嘴。如今既然皇贵妃问起,他只拣些无关痛痒的话说了,至于那些不堪的细节,还是不说为妙。再者,八阿哥胤禩如今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位年格格的死活,又有谁会真正放在心上?
顾娆听完苏培盛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可怜她机关算尽,却落了个这么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