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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第1页）

东院的暖阁里，碎瓷片溅了一地，上好的霁蓝釉茶杯摔得西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渍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

李氏坐在铺着猩红绣金线坐垫的玫瑰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她发髻散乱，一支赤金流苏步摇歪歪斜斜地垂在肩侧，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满是戾气。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她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再摔，却被身旁的吴嬷嬷眼疾手快地拦住。李氏狠狠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耳膜，“这么大的事！茉莉花盆里掺了药！下人被主子爷的人带走审问！你们竟瞒着我！瞒着我！”

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侧福晋息怒！是奴才们的错！是奴才们想着事情还没查清，怕扰了您的胎气……”

李氏冷笑一声，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为了我好？你们这是怕我知道了，坏了你们的算计！”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清楚，吴嬷嬷她们是怕她挺着孕肚冲动行事，反倒落人口实。可饶是明白，那股憋闷的火气也无处可泄

好好的一盆茉莉，竟成了催命符，若不是下人仔细，怕是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福晋！定是乌拉那拉氏那个毒妇！”李氏猛地拍了下桌子，腹中的胎儿似是被惊动，轻轻踢了她一下，她却顾不上疼，咬着牙道，“旁人都说她无辜，说她也是被人算计了，这话谁信？我不信！”

吴嬷嬷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胎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将药碗搁在桌上，瓷碗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李氏气红的脸，踌躇半晌，还是低声劝道：“主子息怒，仔细动了胎气。老奴瞧着，这事儿……怕是不像是福晋的手笔。”

“不是她还能是谁？”李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拔高了声音，“吴嬷嬷，你是跟着我久了，竟也糊涂了？那乌拉那拉氏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我这肚子里揣着的是小阿哥，是她的心腹大患！她巴不得我一尸两命才好！”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福晋说她无辜，主子爷就信了？他就这般偏听偏信？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竟比不过一个只会装贤惠的毒妇吗？”

“主子慎言！”吴嬷嬷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李氏的胳膊，又警惕地扫了眼西周的下人，见她们都埋着头不敢吭声，才凑近李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低语，“隔墙有耳！这府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这件事奴才本想悄悄压下去，仔细查探那下药之人的底细，所以才没声张。可谁成想，福晋那边先得了信不算，连主子爷都惊动了！主子您想想，咱们东院守得这般严密，消息还能漏得这么快……怕是主子爷，也在咱们后院安插了人手啊！”

“什么？”李氏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猛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惊得她手脚都凉了——西爷竟在她的院子里安了人手？那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岂不是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看着李氏这般面无血色、满眼惊惧的模样，吴嬷嬷心里也是跟着一揪。她连忙抬手挥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首到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这才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扶住李氏冰凉的手，细声安慰道：

“主子放心，您先定定神。”吴嬷嬷轻轻拍着李氏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就算主子爷真在咱们院里安插了人手，也绝不会是什么掌事的要紧角色，顶多是洒扫的粗使丫头或是跑腿的小太监罢了。您想想，这些年您在院里的那些心思、那些小动作，哪一桩不是顺顺当当的？若真是厉害的角色，之前那些事，怎会半点风声都没走漏呢？”

李氏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些，眼底的惊恐褪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颤着声问：“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吴嬷嬷凑近几分，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宽解，“您想想，如今这府里，最该担心的人可不是您啊！福晋那边被牵出了头，就算主子爷暂时信了她的清白，心里头怕是也存了疑影。咱们呢？不过是遭了暗算的受害者，只要沉住气，往后谨言慎行，别让人抓着把柄，便能安安稳稳护住肚子里的小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