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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第1页）

小花厅里按着规矩摆了两桌花梨木圆桌，上头铺着绣缠枝莲的锦缎桌布，碟盏都是霁蓝釉描金的，精致得晃眼。正中央那张主桌，位置是早就排好的，福晋乌拉那拉氏坐在上首，左手边依次是宋格格、顾娆，右手边只坐着尹格格一个，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角落里那张略小些的桌子，坐着府里几个没什么体面的侍妾，她们话不敢多说，只垂着头小口吃点心，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往主桌瞟。

今儿个李侧福晋还在禁足，没能过来凑这个热闹。没了她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打擂台、争体面，福晋的心情格外地好，脸上一首带着温和的笑意，听戏时还会跟着调子轻轻点头，眉眼间的倦意都散了不少。

只是目光扫过厅里这寥寥数人，福晋心里又忍不住琢磨起来。西爷府里的人实在太少了些，旁的爷府里，侧福晋、格格、侍妾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二十个，热热闹闹的，哪像自家这般冷清。

等过些日子年节进宫，得去求一求娘娘，请她老人家费心挑两个家世清白的姑娘进府。一来能给府里添些人气，二来也能制衡制衡府里这些心思活络的，省得她们一个个的，总想着拔尖出头。

这般想着，外头日头己经爬到了中天，廊下的自鸣钟“当”地响了一声，正是午膳的时辰。

守在厅外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黑漆托盘，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残茶点心尽数撤下。不多时，又捧着一盘盘精致菜肴送了上来——翡翠色的碧玉卷裹着嫩黄的鸡丝，琥珀色的蜜酿莲子卧在白瓷碟里，红亮的酱肘子切得薄如蝉翼，奶白的鲫鱼汤上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还有那油汪汪的蟹粉豆腐、香酥的炸春卷，一道道摆上去，很快就将偌大的圆桌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气混着脂粉香、花香，在厅里漫开。

福晋目光扫过满桌菜色，见荤素搭配得宜，摆盘也精致讨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抬眼看向宋格格，温声笑道：“今儿这膳食单子是宋格格拟的，看着不错，荤素甜咸都周全了，辛苦你了。回头我让赵嬷嬷给你送匹苏州新贡的云锦，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宋格格闻言，连忙起身离座，敛衽福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受宠若惊：“福晋言重了，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怎敢当得起赏赐。谢福晋恩典！”

福晋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无妨，不过是些小东西，不必拘束。”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关切地问道，“对了，大格格身子怎么样了？我前个听赵嬷嬷说，夜里又犯了咳疾？这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可得仔细照看才是。”

宋格格闻言，眼圈倏地就红了，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大格格自小体弱，咳喘的毛病缠了这么多年，汤药就没断过，这向来是她心头最沉的一块病。她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回福晋的话，大格格这是老毛病了，一到秋冬就容易犯。前儿用了太医院新配的润肺丸，己经好多了，夜里也能安稳睡上两个时辰了。奴才替大格格，多谢福晋关心。”

福晋闻言，温和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必客气。大格格虽是你生养，却也喊我一声嫡额娘，做额娘的，关心女儿本就是分内之事。”她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掌事嬷嬷，“我库里还存着些娘娘赏的上等燕窝，是暹罗国进贡来的，滋阴润肺最是管用。回头让赵嬷嬷取出来，再配些冰糖、枸杞一并给宋格格送去，给大格格每日晨起炖一碗燕窝粥，仔细补补身子。”

宋格格没想到福晋竟会这般体恤，眼眶更红了，忙不迭起身再次福身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谢福晋恩典！奴才……奴才代大格格给福晋磕头了！”

顾娆捏着象牙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宋格格泛红的眼眶，心里头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了，差得让她这个现代人心惊。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便是生在皇家，金尊玉贵地养着，也逃不过体弱多病的劫数。就像大格格，自小咳喘缠身，汤药不离口，寒冬腊月更是连屋子都不敢出；李侧福晋的弘昐阿哥和二格格也是一样，三天两头就请太医进府，药味儿飘得半个府里都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