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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第1页）

眼瞅着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悠，光晕碎了满地。宋格格抬对着身侧的丫鬟柔声道：“去传膳吧。”

丫鬟应声退下，宋格格这才转向厅内众人，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软和得像一汪春水：“主子爷和福晋、侧福晋还得在宫里用了晚膳，看完烟火才能回来。咱们也别干等着了，先开席吧，免得菜都凉了，伤了脾胃。”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颔首应下。不多时，就有小厮们端着漆盒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圆桌。翡翠般的碧玉虾卷、油润喷香的酱肘子、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还有几碟爽口的凉拌小菜，等等摆满了桌子，最后是一锅咕嘟冒泡的老鸭汤，热气裹着香气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小花厅。

宋格格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浅笑道：“大家随意些，不用拘礼。”

顾娆挨着宋格格坐着，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却没什么胃口，只慢条斯理地舀了勺老鸭汤，暖一暖胃。对面的尹氏倒是胃口不错，许是怀着身孕的缘故，正让丫鬟布了一碟子酱肉，只是偶尔抬眼瞥向顾娆时，眼底仍带着几分未散的郁色。

席间一时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响，偶尔有几句低声的寒暄，倒比往日正院的家宴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各怀心思的安静。

用完膳后，丫鬟们撤了残席，又换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清亮，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厅里的檀香，倒添了几分安神的意味。只是众人脸上都透着几分倦意，眼底却又藏着一丝不肯松懈的期待——毕竟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主子爷回府，少不得要往正院来，若是能得他一句温言，或是一个赞许的眼神，往后在府里的日子，便能好过几分。

尹氏本就怀着身孕，精神头比旁人更不济些，强撑了半晌，终究是熬不住，抬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起了湿意。她看向宋格格，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宋姐姐，主子爷和福晋她们……还没回来吗？”

宋格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怕是还得再等会儿，宫里的烟火，想来正热闹呢。”

这话落音，厅里又静了几分，只听得见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顾娆搁下茶盏，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只觉得眼皮发沉，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倦意。她实在没心思再陪着众人枯等，便起身对着宋格格福了福身，语气疏淡：“宋姐姐，我身子有些乏了，就先行一步，改日再陪姐姐说话。”

宋格格素来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挽留，只笑着点了点头：“妹妹慢走，夜里风凉，仔细添件衣裳。”

顾娆应了声，也不多客套，带着翠玉转身便往厅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凉，廊下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得她的影子长长短短。刚踏出正院的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提着的羊角灯亮得晃眼，为首的两人，正是一西爷和福晋。

顾娆脚步一滞，心头微微一跳，连忙敛了神色，侧身福身下去，声音恭谨：“给福晋请安，给主子爷请安。”

福晋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西爷却先一步抬了眼。看清是她，西爷那双素来沉敛的眸子，竟也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手腕，眉峰微蹙，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夜里风大，怎么不多穿点儿？”

顾娆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西爷身上，一时竟有些怔忡。这些日子过年，府里宫里的事务堆成了山，她己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

不见的时候不觉着有什么，可见到了反而有些想他了

今儿个他穿了一身石青织金蟒纹吉服，墨色的丝线绣出的祥云纹样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金线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出细碎的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肩背宽阔，眉眼间虽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色，却更添了几分迫人的威仪，竟是比平日里穿常服时还要俊朗几分，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西爷穿吉服呢。

再对上他眼底那抹显而易见的担忧，顾娆的心尖像是被蜜饯浸过一般，甜滋滋的，连带着方才在小花厅枯等的倦意都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