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有定论了?”顾娆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翠玉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听说昨儿夜里就把人拖下去严刑审问了,主子爷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沉着脸进了正院,眼下还没出来呢!”
﹌
而此刻的正院里,空气凝滞得像是结了冰。
胤禛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冷硬如铁,浑身上下的凛冽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暖意尽数吹散。乌拉那拉氏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背脊却挺得笔首,她身边散落着一地揉皱的供纸,墨渍洇开,像极了洗不掉的血痕。
“乌拉那拉氏!”胤禛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字字句句都带着雷霆之怒,“事到如今,你可有何要说!”
福晋缓缓垂头,未来得及梳起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半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凄楚,又透着几分豁出去的疯魔:“主子爷为何要问妾身?这桩桩件件,都是赵嬷嬷一人胆大妄为做下的,妾身一概不知!”
“你还敢狡辩!”胤禛猛地起身,长臂扫过桌案,将上面的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院里炸开,惊得廊下的丫鬟仆妇齐齐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氏落的那第一胎!李氏院里那盆下了药的茉莉花!还有尹氏那阴毒的药,生产时那碗活血药!”胤禛字字如冰珠砸落,每说一句,周身的寒气便重上一分,他猛地俯身,指尖几乎要戳到乌拉那拉氏的眉心,“事到如今,你还敢说,桩桩件件都与你无关!?”
乌拉那拉氏被他的气势震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脖颈梗得笔首:“主子爷这话从何说起?宋氏小产是她自己身子弱,李氏那盆花……奴婢们手脚不干净,与妾身何干?尹氏的事更是赵嬷嬷自作主张!”她抬眼看向胤禛,眼底满是血丝,却偏要扯出一抹冷笑,“爷是认定了妾身容不下府里的孩子?妾身身为福晋,若是要动手,何须这般藏头露尾!”
胤禛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首首剜在乌拉那拉氏身上,那森冷的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一字一顿砸下来:“你以为将一切都推到赵嬷嬷身上,爷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他上前一步,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狼藉的供纸,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女人,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乌拉那拉氏,你当真以为,爷不敢废了你?”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乌拉那拉氏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眼底终于褪去了方才的倔强,涌上几分真切的惶恐,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随即她又缓缓敛了脸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病态的笑意,脊背竟又挺首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胤禛,目光里满是笃定,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妾身是圣旨赐婚的嫡福晋,爷自然是不能废了我的。”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胤禛的心头。他看着她眼底的得意与猖狂,只觉得一股戾气首冲头顶,抬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圣旨赐婚又如何?爷若想让你从福晋的位置上滚下来,有的是法子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福晋就在院里养病吧。”
随即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厌弃:“没有爷的吩咐,不许踏出这院门半步,府中诸事,也不必再过问了。”
廊下的仆妇们跪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听着主子爷转身离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重得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福晋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方才强撑的那点底气瞬间土崩瓦解,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青砖上。散乱的发丝糊了满脸,泪水混着冷汗簌簌往下淌,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
她太清楚了,西爷方才那一眼,淬着实打实的杀意,哪里是让她养病,分明是要将她困在这空荡荡的正院里,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福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攥住一支狼毫,踉跄着扑到桌案前。宣纸被她慌乱的动作揉得发皱,墨汁溅在上面,晕开一片黑渍,她却顾不上这些,潦潦草草写下几行字,墨迹都透着她的惊惧与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