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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第1页）

西爷陪着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目光几番落在顾娆头顶的朝冠上。那薰貂质地的冠冕缀满东珠金饰，看着便沉甸甸的，压得她脖颈微微绷着，连说话时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他终究是不忍，抬眸看向太后，温声道：“皇额娘，儿子先带皇贵妃回去换一身衣裳，卸了这累赘，再来陪您用晚膳。”

此时太后正拉着弘?与弘曧的手，问东问西，一会儿念叨着弘?骑射的课业，一会儿又叮嘱弘曧莫要贪凉，满心思都扑在两个孙儿身上，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笑意：“行了行了，快回去歇着吧。有福宝瑞宝陪着哀家就成，你们俩不用急着回来。”

西爷闻言，与身旁的顾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无奈，又悄悄漫上几分暖意。自德妃娘娘荣登太后之位，不必再拘着潜邸时的那份谨慎持重，性子倒是愈发随性自在，颇有些放飞自我的意味了。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告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首至殿门合上，太后的目光都没从孙儿身上移开过。

待二人的脚步声走远，太后才笑着点了点弘曧的额头，对着两个孙儿道：“你们瞧瞧你们皇阿玛，嘴上不说，心里头疼着你们额娘呢。这是嫌她顶着那么沉的头冠，累着了。”

弘曧少年心性，闻言眼睛一亮，凑到太后面前，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揶揄，神神秘秘道：“皇祖母，您还不知道呢！前儿个我去养心殿找阿玛，刚巧撞见阿玛偷偷亲额娘，被我瞧见了，他还板着脸装正经呢！”

“混小子！”太后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笑骂道，“那是你阿玛额娘的私房话儿，也是你能随便瞧随便说的？没规矩的东西！”

嘴上虽是骂着，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弘?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了拉哥哥的衣袖，低声道：“谨言慎行。”

弘曧吐了吐舌头，连忙噤声，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

殿内的暖意融融，伴着少年人的笑语，窗外的残雪仿佛都跟着暖了几分。

太后轻轻着两个孙子的手，目光落在殿门外那对并肩离去的身影上，看着老西细心替皇贵妃拂去肩头雪沫的模样，眼底漫过一层复杂的暖意。

她想起从前当德妃的日子，又想起如今的紫禁城。太上皇的后宫里，美人如云，子嗣也算繁茂，可那些莺莺燕燕争风吃醋，明枪暗箭从没断过，偌大的后宫常年乌烟瘴气，难得有几分清净。多少皇子公主，就在那样的算计里，落得个薄命的下场。

再低头瞧瞧眼前的两个孙儿，一个沉稳端方，一个灵动讨喜，皆是教养得极好的模样。他们眉眼间的平和舒展，是多少深宫孩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了先前对西爷逾制册封的半点不满，只剩下几分释然。

她本就是个传统又通透的聪明人。太上皇在位时，她便懂得藏起锋芒，事事顺着太上皇的喜好来，安安稳稳做她的德妃，将后宫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今太上皇退位颐养天年，她成了太后，跟着儿子过日子，自然更不愿为了这些后宫规制上的小事，与儿子起半分不愉快。老西对皇贵妃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也明白这是帝王难得的真心，何苦去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只是，她到底是大清的太后，面上的规矩、该有的体面，半点都不能少。先前对顾娆的那几分审视，对西爷逾制册封的那几句旁敲侧击，不过是做给宫里那些盯着风向的人看的。既全了太后的威仪，也护了顾娆日后在后宫行走的底气，一举两得的事，她心里亮堂得很。

老西这样，眼里心里只装着一个皇贵妃，看似不合规矩，却也免了后宫不少纷争。这般一心一意的光景，于帝王家而言，竟是难得的安稳。

罢了，这样，似乎也不错。

更何况，老西早己下了旨意，三年之内不再选秀。这三年里，后宫没有新人进来搅扰，顾娆稳坐皇贵妃之位，底下的人就算有再多心思，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边待到顾娆跟西爷回到了乾清宫偏殿，殿内早己熏了暖融融的龙涎香，驱散了一身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