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蝉虽在细节上有所欺瞒,但要取水心莲救周青这一件事上,确确切切的,实为真。
“小姐不必再担心,相信我就好,就像从前那样再信我一回吧。”
柳云蝉神色平静,动作犹豫了片刻,学着记忆中的温馨时光,微微俯身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
“等我们回来就好。”她动作稍显停滞,露出来一个柔美的微笑。
齐半夏也笑了起来,但眼神里仍有着藏不住的忧愁:“好……我相信姑娘的,我帮不了什么忙,那就祝姑娘与少卿大人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子时。
夜幕已至,苍山如墨,万籁俱寂。
天地间只剩一片漆黑,偶有几声鸮啼划破静谧,便衬得这夜愈发得暗沉冷寂。
柳云蝉与谢清欢踏着月色,伴着冷风而行,一路往湖边去。
夜深人静,她手中提了一盏小灯,是个莲花样式的。做工精致,玲珑小巧。
烛光摇曳着,在漫天黑夜里,这独一份散着暖洋洋的橘黄暖光,点亮了两人身前的方寸之地。
周遭静得出奇,连俩人清浅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唯有谢清欢挂在腰间的佩剑,随着步履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分明。
“三更夜湖水寒,你若是下水,身子骨怕是会有所不适。”谢清欢侧目看柳云蝉一眼,见她拢着衣袖微微缩着肩,不由放柔了声线,“我一人下水采莲,你在岸上等我便好。”
谢清欢手怀着玉盒与油纸,朝柳云蝉说话。她轻轻颔首:“也好,那我在岸边等你。”
俩人立在河边,谢清欢先是把手中物品递给柳云蝉,而后他抬手解了外袍。
玄色系带松脱,墨色柔软的衣裳顺着解衣的动作轻轻下滑,露出里面素色的薄衫。
他把外袍拎在手中轻抖,正对着柳云蝉,不由分说便将墨色长袍,轻轻披在了她身上。
宽大的衣袍将她纤瘦的身子拢了个严实,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梅香。
“天凉,姑娘莫要受冻了。”
谢清欢年纪不大,正是意气风发,血气方刚时,体温比她高出了不少。
方才为她披衣,只是看她面色白皙,极为楚楚可怜,下意识便这样做了。但若是问起缘由,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但当他一触及柳云蝉微凉的肩头肌肤时,才忽觉心疼。
这样单薄的人儿,怎能经得住这般风霜。
就连体温都这样低,如何叫人不担心?
谢清欢指尖动作轻柔,刚解下的衣裳尚有未散的暖意。又抬手替她拢好鬓边碎发,做好这一切后才从她怀中取出采莲的物件。
柳云蝉肩膀覆上一层暖意,整个人被这件明显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外袍拢住,裹了个严严实实,余温驱散了她身上的大半寒意。
她抽手把外袍裹得更紧,本想再多说几句,还未张口,就见素白人影已离去。
谢清欢走到水边,薄衫被夜风拂得紧贴脊背,勾勒出青年人挺拔清瘦的轮廓。
他没有急着下水,只是俯身掬起一捧湖水,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寒凉时,眉峰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