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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呃,我不知道。你把它们从瓶子里取出来。瓶子空了,你就去化学品仓库拿取。我想是化学品仓库的人制造出来的,要不就是他们叫人去工厂取来的。我不知道。我从来没碰过化学相关的东西。我的工作一直是处理胚胎。”

他问起别的事情,结果也是这样。琳达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村子里的老人却会给出更确切的回答。

“人类和所有生物的种子,包括太阳的种子、大地的种子,以及天空的种子,所有这一切,都是阿沃纳维洛纳从繁衍的大雾中创造出来的。现在世界上有四个子宫,他把种子放进四个子宫中的最下面一个。渐渐地,种子开始生长了……”

有一天(约翰后来推算出那一定是他十二岁生日后不久),他回到家,在卧室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本他先前从未见过的书。那是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很旧。书脊被老鼠啃坏了。有些书页脱落了,皱巴巴的。他捡起来,看了看书的封面,那本书叫《威廉·莎士比亚全集》。

琳达躺在**,啜饮着杯子里味道难闻的龙舌兰酒。“那本书是波佩带过来的。”她说。她的声音又粗又沙哑,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声音。“那书一直放在羚羊洞窟的一个箱子里。据说放在那儿几百年了。我想事情很可能是这样,因为我看了看,上面写的似乎全是废话。不是文明开化的东西。不过,这对你练习阅读还是很有帮助的。”她喝毕最后一口,将杯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翻了个身,打了一两个嗝,就睡着了。

他随意地打开那本书读了起来。

嘿,生活在汗臭垢腻的眠**,

让**邪熏没了心窍,

在污秽的猪圈里调情弄爱……[39]

这些奇怪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翻腾,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就像夏天舞会上响起的鼓声,假如那些鼓能够说话的话,就会是这个样子,就像那些唱《玉米之歌》的人,如此美丽,如此美丽,美得让人想哭,就像老米季马对着羽毛、雕花手杖、骨头和石头念着魔法:基阿列拉,齐卢,西罗瓦,西罗瓦,琪丽亚,西路,西路,齐瑟尔。可是这些咒语比米季马的魔法更美妙,因为它的意蕴更丰富,因为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说得很精彩,他听得似懂非懂,那是关于琳达的可怕的奇妙咒语。那咒语说的是琳达躺在**打呼噜,空杯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那咒语与琳达和波佩有关,说的是琳达和波佩。

他越来越讨厌波佩。这是一个口蜜腹剑的恶棍,一个嗜血的、荒**的恶贼!狠心的、奸诈的、**邪的、悖逆的恶贼![40]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懂非懂。可这些话有很强大的魔力,在他的脑袋里轰轰作响。不知怎么回事,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波佩。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那是因为他从来说不出自己有多恨波佩。可现在他掌握了这些文字,这些文字就像鼓点,像歌声,像魔法。这些文字及其出处—那千奇百怪的故事(他自己也弄不懂那故事,不过他觉得它很精彩,精彩至极)—它们给了他痛恨波佩的理由,它们让他的痛恨变得更加真实,它们甚至使波佩本人也变得更加真实了。

有一天,他玩耍后回到家,里屋的门开着,他看到波佩和琳达躺在**,睡着了—白晳的琳达和她身旁黝黑的波佩,他的一只胳膊横放在她的肩膀下,另一只黑色的手按着她的**,他的一根长辫子横缠在她的喉咙上,犹如一条黑色的蛇想要勒死她。波佩的葫芦和一个杯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琳达在打呼噜。

他的心好像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空洞。他感觉空空的。心空空****,又冷冷冰冰,他感到恶心,又觉得晕乎乎的。他倚靠在墙上,以让自己站稳。狠心的、奸诈的、**邪的、悖逆的……像鼓点,像男人唱的《玉米之歌》,像魔法,这些文字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重复着。他冷冰冰的心突然变得热烘烘的。他两颊绯红,屋子在他眼前摇晃着转来转去,随即便觉一片漆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他不断地说着。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出了更多的话语:

当他在酒醉以后,在愤怒之中,

或是在荒**纵欲的时候……[41]

魔咒附在了他身上,魔咒向他解释,并且下达了命令。他退回到外面的屋子。“当他在酒醉以后,在愤怒之中……”那把切肉刀就放在壁炉旁边的地板上。他把刀拿起来,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当他在酒醉以后,酒醉以后……”他冲进屋里,朝波佩捅了一刀—哦,血流出来了!—他又捅了一刀,波佩从睡梦中痛醒过来,约翰抬起手,还想再捅一刀,可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抓住了—啊,啊!—被扭住了。他动弹不得,被抓住了。波佩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逼视着他,紧紧地盯着他。他扭过头去。波佩的左肩有两道伤口。“啊,是血!”琳达哭叫起来,“是血!”她一看见血就受不了。波佩举起另一只手,约翰以为他要打自己,于是他挺直身子,准备承受那一击。可那只手只是抓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过来,使他不得不再次看着波佩的眼睛。他们对视了很久很久,仿佛对视了好几个小时。突然之间,他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波佩突然大笑起来。“去吧。”他用印第安话说,“去吧,我勇敢的阿海尤塔。”约翰跑到另一间屋子里,生怕别人看到自己流泪。

“你十五岁了,”老米季马用印第安话说,“现在,我可以教你如何捏泥土制陶器了。”

他们蹲坐在河边,一起干活。

“首先,”米季马说着,用双手捧起一块湿黏土,“我们来做一个小月亮。”老人把大团湿泥捏成一个圆盘,然后将边缘折起来,月亮就变成了一个浅浅的杯子。

他缓慢而笨拙地模仿着老人娴熟的动作。

“先做一个月亮,再做一个杯子,现在来做一条蛇。”米季马又把一块泥土搓成一根柔软的长条,然后卷成一个圆圈,之后再在杯沿上压紧。“然后再做一条蛇。再做一条。再做一条。”米季马将圆圈捏成水罐的两边。水罐很窄,现在鼓了起来,到了颈部又收窄起来。米季马又是挤压,又是拍打,又是搓揉,又是刮擦。最后水罐终于完工了,它就像马尔佩斯部落常见的那种水罐,只不过它是乳白色,而不是黑色的,而且摸起来很柔软。他站在米季马旁边,滑稽地模仿着做水罐,最后这两个水罐被摆在一起。看着这两个水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一个会做得更好。”他说道,又开始弄湿另一块泥土。

拉胚,塑形,定型,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有力量。这带给他一种莫大的快乐。“A呀B呀C,维生素呀D,”他一边干活一边哼唱起来,“脂肪在肝脏里,鱼儿在海里。”米季马还唱了一首关于猎熊的歌。他们整天干活,他整天都沉浸在一种强烈的、令人陶醉的幸福之中。

“明年冬天,”老米季马说,“我教你做弓箭。”

他在屋外站了很长时间,屋里的仪式终于结束了。门开了,他们出来了。科瑟鲁走在前面,他伸出握紧的右手,好像握着的是一件珍贵的珠宝。基亚基美跟在后面,她同样伸出握紧的双手。他们默默地走着,后面跟着他们的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和一大群老人。

他们走出印第安村庄,穿过了平顶山,来到悬崖边,随后停下了脚步,面对着清晨的太阳。科瑟鲁张开他的手。手掌上放着一撮白色的玉米粉。他对着玉米粉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玉米粉就像一把白色的灰尘,朝着太阳撒去。基亚基美也跟着这样做了。然后基亚基美的父亲走上前来,举起一根带羽毛的祈祷棒,念了一串长长的祈祷词,然后将祈祷棒和玉米粉一起扔了出去。

“仪式完成,”老米季马大声说,“他们结为夫妇了。”

当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琳达说:“好吧。我能说的是,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在文明国家,一个男孩想要得到一个女孩,他只要……你要去哪儿,约翰?”

约翰没有理会她的叫唤,直直地往前跑去,他要跑,跑,跑,跑到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去。

仪式完成了。老米季马的话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仪式完成了,完成了……他曾爱过基亚基美,远远地、默默地爱着她,爱得那么炽烈,那么绝望。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十六岁了。

满月之夜,在羚羊洞窟,有人在那里吐露秘密,有人在那里传播秘密,有人在那里完成秘密和制造秘密。他们会下到洞窟,然后再出来。下去的时候还是孩子,出来的时候可就变成了大人。男孩对这个时刻都很害怕,同时又急不可待。终于到了那天。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他和别的人一起去了。黑暗中,人们站在洞窟的入口处,梯子直通到红色灯光照亮的洞窟深处。领头的几个男孩已经开始往下爬了。忽然间,有个人走上前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孩子们中拽了出来。他挣脱出来,又回到自己的位置。这一次,那人打了他,揪住他的头发。“你不能下去,白毛鬼!”“母狗的崽子不能下去!”另一个人说。那些男孩都笑了起来。“滚开!”他仍在人群边缘徘徊不去,“滚开!”他们又喊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对他扔了过去。“滚开,滚开,滚开!”石头像阵雨一样砸向他。他流血了,躲到了黑暗中。从灯火通明的圣堂里传来了歌声。最后一个男孩也已经爬下了梯子。只剩他独自一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印第安村庄外,站在光秃秃的平顶山上。在月光照耀下,那岩石就像一块白骨。山谷里,郊狼对着月亮嚎叫。伤痕累累的他,伤口上还在流血。他抽泣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孤单无伴,因为他被赶了出来,只能孤身一人地待在这个由岩石和月光组成的白色骷髅世界。他在悬崖边坐下,背对着月亮。他俯视着平顶山的黑色阴影,俯视着死亡的黑色阴影。他只需要走一步,轻轻一跳……他在月光下伸出右手。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滴血滴落下来,黑黑的一片,在死一般的月光下,看起来几乎像是无色的。一滴,一滴,一滴。明天,明天,明天……

他发现了时间、死亡和上帝。

“孤零零,一直都是孤零零的。”约翰说。

这句话在伯纳德的心里唤起了哀伤的共鸣。孤零零,孤零零……“我也很孤独,”他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非常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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