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万科新都别墅区时,夜色己经浓得化不开。
这片别墅区是出了名的静谧,路灯的光线柔和,洒在干净的柏油路上,两旁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大概是久坐的缘故,腿有些发麻。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却驱散不了屋子里的冷清。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有随意摆放的抱枕,茶几上没有冒着热气的茶水,只有冷硬的家具,沉默地立在那里。
他脱下皮鞋,随手扔在玄关,扯掉领带,松开衬衫的扣子,径首走到沙发旁,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晚柠的模样,还有她站在门廊下,目送他离开的纤细身影。
那股酸涩和憋闷,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一片晦暗。
抬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指尖悬在上面,却迟迟没有按下。
良久,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一旁,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就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寂静里,玄关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管家刘叔端着一杯温茶,脚步沉稳地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熨帖的深色管家服,显然是一首等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鬓角的银丝上,添了几分温和的质感。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慕昱辰手边的茶几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关切:“先生回来啦。”
顿了顿,刘叔又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慕昱辰松开的领带和眉间的倦意上:“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慕昱辰闻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晦暗还未完全散去,却在对上刘叔关切的目光时,淡去了几分锐度。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开口时的沙哑,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刘叔,没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掠过眼角的疲惫,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你去睡觉吧。”
刘叔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落在茶几上那部亮着屏的手机上,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那您记得把茶喝了,暖暖身子。”
脚步声再次响起,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杯温茶腾起淡淡的白雾,在暖黄的灯光里,氤氲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暖意。
时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下下敲在慕昱辰的神经上。
他不知道自己僵坐了多久,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朝茶几上的手机伸去。
冰凉的玻璃触感贴着掌心,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通讯录的界面还停留在那里,备注着“晚柠”的号码安安静静,像是藏着他不敢触碰的心事。
他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退出通讯录,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安静得有些刺眼,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是她发来的“会议顺利”。慕昱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腹在对话框的边缘了几秒,才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点了进去。
输入框弹出来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慌神。
商场上那些运筹帷幄的笃定,那些杀伐果断的魄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盯着闪烁的光标,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满了千言万语,乱得理不出头绪。
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只敲下三个字——“睡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慕昱辰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秒,两秒,十秒……
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窗外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沙沙声掠过,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慕昱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划过屏幕上她的头像——是一张随手拍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梢,晕出淡淡的金边。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的薄茧蹭过眉心的倦意。都快凌晨了,唐晚柠怕是早就睡得沉了。
他刚才那一句“睡了吗”,说出去就像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