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柠掏出手机叫车时,指尖还有些发颤。她特意选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备注了需要放置轮椅,
商务车很快停在路边,司机师傅主动下车帮忙搬行李、放轮椅,动作麻利。
唐晚柠扶着父亲坐稳,又细心地将薄毯盖在他腿上,掖好边角。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机场高速,渐渐驶入一片绿意盎然的区域。
唐父看着窗外的风景,唐晚柠又细心地拉上半扇车窗,挡住灌进来的秋风。
“晚柠啊,咱们这是往哪走?”唐父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路牌上,眉头轻轻蹙了蹙,“这不是回老宅的路。”
唐晚柠握着父亲的手,指尖轻轻着他手背松弛的皮肤,声音放得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咱们先不去老宅。
我给您找了家疗养院,环境好,医生也专业,先住几天做个全面检查,等您身体彻底缓过来了,咱们再回老宅。”
唐父一听,刚动了动就被唐晚柠按住了肩膀。“我这身体好得很!在国外不也天天检查?哪有那么金贵!”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我想回老宅看看,看看你爷爷种的那棵石榴树,看看你妈……”
提到母亲,唐父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唐晚柠的鼻尖猛地一酸,她别过头,悄悄眨了眨眼,才转回来看着父亲,语气依旧强硬:“爸,正因为您身体没大碍,才更要做个详细检查,防患于未然。
老宅就在那里,跑不了,等您养足了精神,我陪您住上十天半个月都成。”
她知道父亲的心思,落叶归根,谁不想第一时间踏回故土的院子。
可她更清楚,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时差颠倒,父亲的身体早己超负荷,哪里比得上疗养院的周全。
唐父看着女儿眼底的坚持,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回窗外,只是那眼底的雀跃,淡了几分。
唐晚柠见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硬是咬着牙没松口。
伸手替父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环境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等你在这儿调理一阵子,身子骨养得结实了,咱们再回老宅,好不好?”
唐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目光里带着几分怅然。
唐晚柠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微发酸,却依旧咬着牙没松口。
唐晚柠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她何尝不想顺着父亲的心意,可比起一时的心愿,她更想让他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白墙黛瓦的小楼前。
这里便是慕昱辰帮忙找的疗养院,隐在一片青山绿水间,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两尊古朴的石狮子,透着几分静谧与肃穆。
唐晚柠推着父亲刚进门,前台的护士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唐先生和唐小姐吧?这边请。”
唐晚柠轻声道了谢,推着父亲跟着护士往里走。
疗养院的内部远比想象中更雅致。
走廊铺着浅米色的地板,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水墨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并不刺鼻,反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办理入住的过程异常顺利,护士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唐父的住院手环,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和床位号。
唐晚柠看着那只手环,指尖微微发烫,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慕昱辰提前打点好的。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为她铺好所有的路。
负责唐父的大夫姓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温和却透着专业的严谨。
唐晚柠跟着周大夫走进办公室,将厚厚一沓病历递了过去,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抖。
“周大夫,这是我父亲这些年在国外的病历,还有所有的检查报告,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目光紧紧锁在周大夫的脸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大夫接过病历,推了推眼镜,先是仔细翻看了扉页上的基本信息,而后才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读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唐晚柠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掌心早己沁出了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