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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学堂深处（第1页）

大通学堂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内室。夜色如墨，唯有桌上一盏摇曳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幢幢人影，仿佛无数躁动的魂灵在壁上舞蹈。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烟草与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息。

秋瑾、徐锡麟，以及几位浙皖两地的革命核心人物，围桌而坐。桌上铺展着手绘的江浙皖地图，山川城镇被朱笔细细勾勒，几处要冲之地，更是被重重圈点。灯光映照着秋瑾清癯而坚毅的面容，她目光如炬，紧盯着地图上标注“绍兴”、“金华”的方位。

徐锡麟，神色凝重，指尖点向安庆：“伯荪（徐锡麟字）在皖，可借巡警学堂毕业典礼之机，擒杀恩铭，夺占军械局，首发难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秋瑾猛然抬头，眼中火光迸射，“皖省枪响，便是浙省举旗之号令！我这边，以绍兴大通为中枢，金华、兰溪等处会党同时响应，汇集光复军，首取省城！”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果断移动，划出进攻的路线，那手势，不像是在规划一场生死未卜的起义，更像是在拨动命运的齿轮。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素笺，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战鼓前奏。一行行墨迹淋漓的文字奔涌而出，那是《光复军起义檄》的草稿。文中痛陈清廷罪状，揭露其“弃汉族之山色河山，赠异种之犬羊奴隶”的腐败无能，号召“西万万同胞，仗义群起，光复旧业”，字字如刀，句句带血，充满了磅礴的愤怒与重建神州的激情。

“嵊县由丝绢康负责联络，”“平阳党由王金发统领，”“所需军火，己由沪上同志设法运入……”她清晰地将任务分派给在座的每一位同志，声音冷静而缜密，对各方力量、武器渠道、起事时序了如指掌。此刻的她，不再是吟风弄月的诗人，也不是谆谆教诲的师表，而是一位运筹帷幄、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

任务分派既定，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徐锡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秋瑾脸上。他端起桌上那碗以水代酒的清水，沉声道：“事己至此，有进无退！愿以此身，荐我轩辕之血食！”

秋瑾随之站起，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却清澈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此去若能唤醒沉睡之魂，振我民族精神，瑾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愿以我血，荐我轩辕！”

低沉的誓言在内室中回荡，数只陶碗重重相碰，清水激荡，映照着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庞。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但这清水之誓，比任何血酒都更为纯粹，更为悲壮。

窗外，夜色更深，万籁俱寂。而这间密室之内，一场旨在撕裂这沉沉黑夜的风暴，己完成了最后的酝酿。油灯的光芒将秋瑾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高大，如同一尊即将出征的神祇，又像一道即将划破长空的闪电。她知道，笔与剑，诗与火，都将在这最后的冲刺中，熔铸为一体，要么照亮新生，要么燃尽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