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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命与自主(第1页)

命运似水,我们是水上行舟的人,不能决定风的方向,却能调整帆的角度。

清晨醒来时,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上海的黄梅天总是这样,雨说来就来,说走又不走。我躺在床上,等关节慢慢苏醒——这是老年人的仪式,每天都要重新认识一遍自己的身体。

雨声中忽然传来邻居家的争吵。年轻夫妇在争论要不要让孩子学钢琴,妻子说这是投资未来,丈夫说这是盲目跟风。声音时高时低,像这场没完没了的雨。

我想起钱锺书曾经说过的话:“人生有命,这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就像这对夫妇,他们相遇、结合、生子,这些大的框架里有多少是命运的安排?但他们此刻的争吵、选择、决定,又实实在在是自己在做主。

年轻时读《论语》,对“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很不以为然。觉得这是古人的消极,是妥协的借口。等到自己经历了战争、动乱、生死离别,才懂得承认命运的存在不是软弱,而是清醒。

命运是一条河,我们都在河里行船。有人生在顺流,有人生在逆流;有人遇到风平浪静,有人遭遇急流险滩。但无论河势如何,怎样划桨、何时靠岸、是否歌唱,这些终究是船上人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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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照例先喝一杯温水。水温要刚刚好,不烫不凉——这是老去的身体提出的新要求。我慢慢地喝着,想起七十多年前无锡老家的那口水井。

井很深,井水冬暖夏凉。夏天时,母亲总在清晨去打水,说第一桶水最干净。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我们家的井在这个位置?”她说:“祖辈选的,这是命。”

“那我们可以挖一口新井吗?”

母亲笑了:“可以,但新井的水未必比这口好。有时候,接受己有的,比盲目追求新的更聪明。”

我当时不懂这话的深意。很多年后,当我试图在学术上另辟蹊径,当我在婚姻中遇到瓶颈,当我面对时代洪流不知所措时,才明白母亲说的是对待命运的态度:不是被动接受,也不是盲目反抗,而是在认识限制的基础上寻找自由。

早餐时,保姆说起她老家的表妹。表妹本来考上师范学校,却因为家里没钱供她读书,只能去南方打工。“这就是命苦啊。”保姆叹气。

我放下筷子,想起自己的求学经历。1928年,我报考清华大学外文系,但那年南方没有名额。如果认命,我就该放弃。但我辗转打听到可以去北京考试,于是说服父母让我北上。

那是我第一次与所谓的“命”正面较量。家人说:“女孩子跑那么远,这是何苦?”邻居说:“清华那么难考,别白费力气。”连我自己也动摇过——如果考不上,岂不是更丢脸?

但我还是去了。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命运设定了起点和条件,但往哪个方向走、走多快、以什么姿态走,这些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后来我考上了,成了清华第一批女生之一。拿到录取通知时,我没有特别激动,反而感到一种平静的确认: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将来怎样,我都认。

人生许多事都是如此。命运给了你一副牌,怎么打是你的选择。有人拿着好牌打输了,有人拿着差牌打赢了。重要的是承认牌是发的,但出牌的手是自己的。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中漏出来。我让保姆扶我到阳台上坐坐。湿漉漉的梧桐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面小镜子。

这让我想起牛津的雨。1935年初到英国时,最不适应的就是那没完没了的雨。阴冷、潮湿、不见天日。锺书开玩笑说:“英国人的忧郁都是从这雨里泡出来的。”

但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完成了最重要的学术训练。每天泡在图书馆,从开馆待到闭馆。那些古老的羊皮卷、泛黄的手稿、密密麻麻的笔记,它们不会因为天气而改变,只等着愿意阅读的人。

有一次,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本想休息一天,但想到预约的珍本第二天可能被别人借走,还是披上雨衣出了门。走在石板路上,雨水顺着领口往里钻,我突然想:这算不算与命运作对?

后来我明白了,这不是作对,而是在命运给的框架里,做最大程度的努力。天气是不能改变的,但出不出门是可以选择的;感冒是不能立刻好的,但坚不坚持是可以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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