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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公堂不屈（第1页）

绍兴知府衙门大堂，森然肃杀。“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悬于上，其下端坐的知府贵福，面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如狼似虎，低沉的“威——武——”堂威声，更添几分压抑。

秋瑾被押解上堂。一夜囚禁，镣铐加身，未能折损她半分气度。她步履沉稳，虽衣衫染尘，发丝微乱，但脊梁挺首如青松，目光平静地迎向堂上那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官员。那份镇定，那份凛然，竟让这象征官府威严的大堂，显得有几分局促。

“犯妇秋瑾！”贵福一拍惊堂木，声音尖利，“尔身为女子，不守妇道，勾结乱党，图谋不轨，祸乱地方！还不从实招来，尔之同党还有何人？乱党巢穴还有几处？速速画押，或可免你皮肉之苦！”

秋瑾静立不语，如同未闻。眼神越过贵福，仿佛看向某个更遥远、更沉重的地方。

“大胆！”贵福怒喝，“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了！来人！拶指！”

冰冷的拶子套上她纤细却执笔握剑的手指。衙役发力收紧，木棍挤压着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剧痛钻心，冷汗瞬间从她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牙关紧咬，下唇沁出血丝，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唯有那挺首的脊背，因极致的痛楚而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弯曲。

“招是不招！”贵福再喝。

秋瑾缓缓抬起头，因疼痛而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那里面没有屈服，只有无尽的悲悯与嘲讽，看着堂上之人，如同看着一场荒谬的戏剧。

刑具一次次加身，斥问一声声逼迫。她始终沉默，以沉默捍卫着同志的安危，以沉默对抗着这野蛮的暴力。她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公堂之上，让贵福的暴戾显得愈发可笑与无力。

贵福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他命人取来纸笔，掷于阶下，做最后尝试：“冥顽不灵！若有供词，便写下来！”

秋瑾的目光落在那些笔墨之上，微微一顿。她拖着沉重的镣铐，艰难地向前挪动两步，缓缓俯身，用那双刚刚经受酷刑、不堪的手，拾起了笔。

她没有写任何供状，没有牵连一个名字。她凝神片刻，仿佛将周身痛楚、家国忧思、对黑暗时局的悲愤，都凝聚于笔端。随即，她挥毫濡墨，在素白的纸上，写下七个大字：

“秋风秋雨愁煞人”

笔迹依旧带着她特有的豪迈与筋骨，却在起承转合间，浸透了无边无际的苍凉与沉痛。写罢，她掷笔于地，发出一声轻响，如同最后的叹息。

这七个字，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白。非供非辩，却道尽了一切。那“秋风秋雨”，是自然界的肃杀，更是时代笼罩下的凄风苦雨；那“愁”，非一己之私愁，是为山河破碎、民生多艰、革命未成的浩渺深愁；“愁煞人”，是这无边愁绪带来的窒息与绝望，也是一个清醒灵魂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发出的最后悲音。

公堂之上，一时寂然。贵福看着那七个字，脸色变幻，他读不懂其中深意，却能感受到那股穿透纸背的悲壮与不屈。他明白，任何的刑求与逼问，在这七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秋瑾不再看任何人，她微微合上双眼，仿佛己置身于那无尽的秋风秋雨之中，将肉体的痛苦与尘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