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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双重荣耀（第1页）

第一节：博士答辩日

1903年6月12日，索邦大学的一间小礼堂里，空气凝重得仿佛可以称量。

玛丽·居里穿着一件三年前买的深蓝色连衣裙——袖口己经磨得发亮，但浆洗得笔挺。她安静地坐在答辩席上，面前摊开着那本改变了她一生的论文《放射性物质的研究》。封面上简单的标题下，是她工整的法语签名：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

礼堂里坐着五十余人，远超常规。除了必须出席的三位评审——加布里埃尔·李普曼、埃德蒙·布蒂、亨利·穆瓦桑——还有许多不请自来的科学家、记者，甚至好奇的上流社会女士。他们来见证历史：法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的诞生，或者，见证她可能的失败。

皮埃尔坐在第一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们的女儿伊雷娜被托付给祖父照看，但皮埃尔口袋里装着她今天早晨画的一张小画：一个发光的瓶子和两个小人。

“居里夫人，”李普曼教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请您概述研究的核心发现。”

玛丽站起身。她比在场大多数男性矮一个头，但当她的声音响起时，那种平静的权威感让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诸位教授，我的研究始于亨利·贝克勒尔先生1896年的偶然发现：铀盐能发射穿透物质的射线。但我的工作证明，这不是铀独有的特性，而是一种新的原子现象。我将其命名为‘放射性’。”

她走到黑板前，开始书写公式和反应式。粉笔在她手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从沥青铀矿中分离钋和镭的过程，被简化为一系列优雅的化学方程式。处理八吨矿渣的西年苦工，在黑板上的表达不过十五分钟。

穆瓦桑教授——以脾气暴躁闻名，曾因实验室爆炸失去两根手指——打断了她：“您声称分离出了新元素，但至今没有镭的原子量精确值，也没有观测到其特征光谱线。按照经典化学标准，这还不够。”

礼堂里一阵骚动。这是核心质疑。

玛丽转向助手，助手捧上一个铅盒。她戴上厚厚的皮手套——这个动作让一些观众感到意外——打开盒子，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在日光充足的礼堂里，它看起来只是些白色晶体。

“请拉上窗帘。”她说。

工作人员犹豫地看向评审们。李普曼点头。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上，礼堂陷入半黑暗。

玛丽轻轻摇晃小瓶。

幽蓝色的光，如同被囚禁的极光，从瓶子里弥漫出来。那光不像烛火般跳跃，而是稳定、冷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气，后排有人站起。

“这是氯化镭，”玛丽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如钟，“它的放射性是铀的一百万倍。原子量我们己初步测定为225，德马尔赛先生上月观测到了它的特征光谱线——两条蓝色谱线，从未在任何己知元素中出现过。”

她停顿了一下，让光自己说话。

“诸位教授，化学标准在进化。门捷列夫先生制定元素周期表时，不知道原子内部还有更深的秘密。放射性是我们探索这些秘密的新工具。镭不仅通过化学性质证明自己，它通过发光证明自己，通过使空气电离证明自己，通过持续释放热量证明自己。”

窗帘重新拉开。阳光刺眼，但每个人眼中还残留着那抹幽蓝。

接下来的提问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当玛丽回答完最后一个关于镭射线的穿透能力的问题时，布蒂教授与其他两位评审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宣布：

“委员会需要短暂休会商议。”

通常这种休会意味着激烈的争论。皮埃尔的手握紧了。玛丽却平静地整理笔记，将粉笔放回槽中，动作精确如实验室操作。

十分钟后，评审们返回。

李普曼教授站起身，他没有拿任何纸张，首视着玛丽：

“居里夫人，您的论文不仅满足了博士学位的要求，而且以其严谨、创新和勇气，代表了法国实验科学的最高水准。您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完成的工作，将改变我们对物质本质的理解。”

他停顿，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灰尘在阳光中飘落的声音。

“我们一致决定，授予您‘极优’等级博士学位，并附上我们最高的赞誉。您是法国第一位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的女性，而且，您是以如此杰出的方式获得这一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