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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朽遗产（第1页）

第一节：铅盒里的时间

2024年，巴黎居里研究所，地下三层特殊档案库

铅门在液压装置驱动下无声滑开，发出低沉的气密声响。安娜·勒菲弗，三十西岁的科学史研究员，穿上特制的防护服——不是传统的铅衣，而是碳纤维复合材料与纳米铅涂层交织的新型装备，轻便如羽绒服，却能将辐射衰减十万倍。

“镭-226半衰期1600年，钋-210是138天，但铋-210又不同……”她轻声背诵，走向档案库深处的恒温恒湿保险柜。她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居里夫妇实验室笔记的物质性研究：从信息载体到放射性文物》。这个课题她申请了三年才获批准——不是学术难度，而是安全审查。

保险柜需要三重认证：她的虹膜、指纹，还有研究所主任的远程授权。柜门打开时，冷白色的LED灯自动亮起，照亮一排排铅质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注内容物、放射性强度、允许接触时间。

安娜的目标是第17号容器。标签上写着：“M。Curie，CahierdeLaboratoireNo。3，1899-1902。Radioactivité:0。8mSvhà10cm。”（玛丽·居里，实验室笔记第三册，1899-1902年。放射性：距离10厘米处0。8毫西弗小时。）

0。8毫西弗每小时——相当于胸部X光检查剂量的八倍。如果连续接触十小时，就超过核工业工作人员年度限值。而这仅仅是一本笔记本。

她戴上增强现实眼镜，镜片上叠加显示辐射热图、化学组成分析、衰变链预测。然后用机械臂取出铅盒，放在特制工作台上。工作台本身是铅玻璃铸造，下方有辐射探测器阵列，实时将数据传送到控制室。

打开铅盒的瞬间，增强现实眼镜上的辐射读数飙升，然后稳定在预测值。盒子里的物品很简单：一本深蓝色布面笔记本，约A4大小，边角磨损，书脊开裂，用棉线重新装订过。旁边还有几件小物品：一支木杆铅笔（只剩半截），一把铜质计算尺，一个放大镜。

但安娜知道，简单只是表象。在X射线荧光光谱仪下，这些物品讲述着不同故事：

笔记本的纸张中检测到钋-210、镭-226、铅-210的衰变产物——居里夫妇工作时从手上、空气中沉积的放射性尘埃。铅笔的木杆上有微量镭盐，来自她舔笔尖矫正笔迹的习惯。计算尺的铜质游标上，有比背景值高三十倍的放射性——她曾用它计算分步结晶的参数，手指反复摩擦同一位置。

“时间胶囊。”安娜轻声说。

这不是比喻。放射性衰变是自然最精确的时钟之一。通过测量不同同位素的比例，可以反推污染发生的时间、甚至工作强度。她的前期研究己经发现：1899-1900年的页面放射性最强，正是居里夫妇在棚屋里处理成吨沥青铀矿渣的时期；1902年后的页面辐射明显下降，对应他们获得更纯样品、开始采取基本防护。

但今天她要寻找的不是这些物理数据。她小心地翻开笔记本——戴着手套的手指避免首接接触纸张，而是用细小的硅胶夹轻轻固定。

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法文，夹杂着波兰语注释和数学公式。1899年4月12日的记录：

“今日处理第二批矿渣（总计己达1。5吨）。新发现：钍的放射性不受化合物形态影响，确为原子属性。建议创造新术语‘放射性’（radioactivité）。皮埃尔赞同。”

翻到1900年3月的一页，字迹略显潦草，页面边缘有褐色斑点——不是墨水，经检测是血迹。那天的记录：

“咳嗽加剧，手指伤口不愈合。但今天分离出放射性比铀强1000倍的组分！皮埃尔测量其使空气电离的能力，与理论值吻合。代价值得。必须继续。”

安娜停顿了。她知道这些文字发表过——居里夫妇的论文都在期刊上。但原稿不同。纸页上的血迹、微小的汗渍、一处被泪水晕开的墨迹（1901年2月，皮埃尔父亲去世的记录）——这些是数字扫描永远无法捕捉的物质性。

她打开高分辨率多光谱扫描仪。不同波长的光揭示隐藏信息：紫外光下，一些看似空白的页面边缘显现出铅笔草图——是实验装置设计；红外成像显示被擦除的计算，旁边有更正的笔迹；X射线透射甚至发现夹层中有一小片薄纸，写着波兰语：“今天伊雷娜第一次走路。我在实验室，错过了。但分离出0。01克新样品。为了她的未来。”

安娜的呼吸在防护面罩里变得急促。这不是她在档案中读到的那个“钢铁女科学家”。这是一个真实的女人：在科学狂喜与母职愧疚间撕裂，在改变世界的野心与错过女儿成长的遗憾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