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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烟雨濛濛19491953(第1页)

一、离别的港口

1949年5月,基隆港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雨水不是垂首落下的,而是被海风刮得斜斜的,像无数根银灰色的针,扎在码头上、船舷上、还有排队登船的人们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机油味、湿漉漉的帆布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的味道。

琼瑶——现在应该叫陈喆了,二十一岁的她己经很少用笔名——站在“中兴轮”的甲板上,紧紧攥着栏杆。手指被雨水泡得发白,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青。她穿着母亲压箱底的那件阴丹士林蓝旗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黑色针织开衫,还是冷。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流下来,滑过脖颈,消失在衣领里。

她在看海岸线。

那越来越模糊的、灰蒙蒙的一条线。她知道,线的后面是上海,是复旦附中,是石库门的亭子间,是桂花树下温和的蒋先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十六岁。

“姐,进去吧,雨太大了。”弟弟麒麟拉了拉她的袖子。十九岁的麒麟己经是个挺拔的小伙子,只是脸色苍白,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惶恐。

陈喆摇摇头。她要再看一眼,多看一会儿。虽然什么也看不清——雨幕太厚,距离太远——但她固执地相信,只要这样看着,记忆就不会褪色。

船舱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是兆阳的妻子刚生下的女儿,还不满三个月。陈喆想起三天前离家的那个清晨,兆阳抱着孩子,妻子拎着两个藤箱,母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日式宿舍——那是台湾大学配给父亲的教授宿舍,虽然简陋,总算是个家。

“走吧,”父亲陈致平当时说,声音干涩,“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是啊,走不了了。上海的炮声越来越近,报纸上每天都有“转进”的消息。父亲的学生偷偷送来船票,说这是最后一班船。

“陈教授,不能再犹豫了。”那个学生说,额头上都是汗,“北边……己经过江了。”

于是他们收拾行李。只能带最必需的东西:衣服、被褥、一点干粮、几本书。陈致平把大部分藏书都留下了,包括那套蒋先生送的《红楼梦》。太重,带不动。

“爸,这个……”陈喆抱着书,舍不得。

“放下。”父亲的声音不容置疑,“命要紧,还是书要紧?”

她最终还是偷偷在行李箱里塞了一本——第一册,扉页上有蒋先生题字的那本。压在衣服最底下,像藏着一个秘密。

船鸣笛了。长长的、沉闷的汽笛声,像受伤的鲸鱼在哀嚎。船身开始移动,很慢,但确实在离开码头。岸上还有人奔跑,挥舞着手臂,不知道在喊什么。雨声太大,听不见。

陈喆忽然想起西年前离开重庆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回望。但那时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回去。现在呢?她不知道。

“这一别,”她听见身后一个老先生喃喃自语,“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母亲己经哭晕过去两次了,她不能再添乱。

“姐,”麒麟又说,“妈让你进去,说给你煮了姜茶。”

陈喆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真的看不见了,彻底消失在雨幕和海雾中。她转过身,跟着麒麟走进船舱。

船舱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上下三层通铺,每层睡六个人,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空气污浊,混合着汗味、呕吐物的酸味、还有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鬼魅。

他们一家八口——父母、陈喆、麒麟和妻子女儿、还有两个还在读书的妹妹——分到两个铺位。母亲袁行恕躺在下铺,脸色蜡黄,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父亲坐在旁边的箱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妈怎么样?”陈喆轻声问。

“刚喝了点水,睡了。”父亲没抬头。

陈喆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很凉,皮肤松弛,布满细密的皱纹。她想起小时候,这双手多么灵巧,会绣花,会写字,会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现在,这双手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船在风浪中颠簸。呕吐声此起彼伏。陈喆也晕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强忍着。不能吐,吐了会更虚弱,还要麻烦别人照顾。

她拿出日记本——这是她坚持要带的东西之一,己经写了厚厚的五本。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是昨天的记录:

“民国三十八年五月初七,雨。明天上船。行李收拾好了,爸烧了很多信和照片,说不能带。我看见妈偷偷藏了一把故乡的土,用红布包着。我也藏了一样东西——蒋先生送的那本《红楼梦》。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它,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麒麟说,台湾很远,在海的那边。海的那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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