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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剑影琴心（第1页）

留学生会馆的木地板，被无数激昂的脚步磨得发亮。这一日的集会，气氛却与往常有些不同。台上未设讲桌，空出一片场地，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秋瑾一身青布劲装，立于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同胞。他们中有西装革履者，有和服木屐者，更有如她一般身着男装、剪短头发的女青年，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探寻与期待的光。

“诸君，”她开口，声音清朗，不似以往演说般高亢，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今日我们不谈高深学理，且看此物——”

话音未落，她倏然从腰间革囊中抽出一物。但见一道寒光如秋水乍泻，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是一柄精钢短刀，刀身不过尺余，线条流畅，锋刃在从窗格透入的日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芒。这正是她昔日“不惜千金”所购之宝刀，跨越重洋，始终相伴。

“昔年有越女论剑，道‘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今日我辈革命，何尝不是一场更为恢弘的手战？”她言语间，手腕微振，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音。随即，她步伐滑动，身形骤起。

没有乐声伴奏，只有她足踏地板的轻响与刀锋破风的厉啸。她的动作并非江湖卖艺的花俏，而是融合了传统剑术的沉稳与扶桑剑道的凌厉。点、刺、劈、撩，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精准，充满力量。青布身影时而如苍鹰搏兔，迅猛凌厉；时而如江河流淌，绵密不绝。那柄短刀仿佛成了她手臂的延伸，寒光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网罗着她心中积郁的块垒，网罗着对旧世界的愤懑，也网罗着对新生中国的全部渴望。

刀光剑影中，她朗声吟诵，声音与动作节奏相合，竟生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吾辈爱自由——”刀锋斜挑，似要挑破一切枷锁。

“勉励自由一杯酒！”回身横斩，气势干云，仿佛真在畅饮豪情。

“男女平权天赋就，”收刀凝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尤其在那些女同学脸上停留，“我辈生而具此肝胆，禀此才智，岂因身为女子，便该自缚手脚，甘居人后？”

“岂甘居牛后？！”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她骤然将短刀高高举起，刀尖向天，日光凝聚于刃尖一点，灿然生辉，仿佛要刺破这笼罩神州的沉沉天幕。

舞毕，收势。她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但身姿挺拔如松，持刀而立，目光灼灼。会场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喝彩。许多女同学眼中含泪，用力鼓掌，她们从这剑舞中看到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宣言，一种挣脱宿命、与男子并驾齐驱的磅礴力量。

陈天华在台下，激动地对身旁友人道：“璿卿此举，非独逞勇，乃以筋骨血肉，演绎我辈革命之精神！刚柔并济，文武兼修，方是真豪杰！”

秋瑾还刀入鞘，那一声清脆的扣合声，为这场独特的演说画上了句号。剑影闪烁间，映照的是她不屈的琴心；慷慨陈词中，包裹的是她以行动铸就的革命锋芒。她以此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革命之路，既需笔杆子的唤醒，也需枪杆子的实践，而她秋瑾，己准备好同时握紧这两样武器，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开辟出属于自己、也属于所有觉醒女性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