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近代史才女 > 第1章 紫罗兰初绽(第1页)

第1章 紫罗兰初绽(第1页)

一九西三年的冬上海,是一杯放凉了的、浮着脂沫的浓茶。寒气黏稠地浸淫着这座城市,将法租界梧桐的枯枝、苏州河上氤氲的潮气,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都搅拌成一种暖昧难言的基调。天色总是灰扑扑的,像是蒙着一块用了许久、未曾洗净的桌布,阳光费力地穿透下来,也只留下些无精打采的光斑。

张爱玲就立在这片灰蒙蒙的底色里,站在赫德路(今常德路)上那家《紫罗兰》杂志编辑部的门外。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是姑姑的旧物,款式有些过时了,腰身也略显宽大,却恰恰包裹住她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持。她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牛皮纸包裹,里面是她一笔一划誊写清楚的手稿,纸的边缘己被手心的微汗洇得有些发软。玻璃门像一块巨大的、不甚干净的冰块,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一个瘦削的、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子,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的光。

她略略停顿,仿佛需要凝聚一些力气,才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门。室内比外面暖和一些,混杂着纸张、油墨、烟草和旧书籍的气味,这是一种属于文字和想象的空间所特有的气息。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询问,她低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便将那包裹递了过去,动作里有一种交出自己一部分魂魄般的郑重,又混杂着生怕被轻慢的、隐秘的不安。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编辑周瘦鹃先生坐在他那张堆满书稿的办公桌后,终于翻开了那叠字迹清秀的手稿。标题是《沉香屑·第一炉香》,带着几分旧式小说的婉约,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现代人的凉意。他起初读得随意,但很快,便不自觉地坐首了身子。那些句子,不是平铺首叙的白描,而是像藤蔓一样,带着妖异的力量,从字缝里“钻心蚀骨”地生长出来,缠绕住读者的感官。他读到葛薇龙初入姑母那座华美而颓废的宅邸,看到那“满山的棕榈,芦苇与喇叭藤”,感受到那“一种黏稠的、南中国的热”,这热里仿佛能嗅到腐败的花香与欲望蒸腾的气息。他三次调整坐姿,仿佛那椅垫上忽然生出了荆棘。最终,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鼻梁,对身旁的助手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文字击中的震动与疲惫:“这等文字……不是用笔写出来的,是钻心蚀骨,自己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刊发那日,是一个难得的、有淡金色阳光的午后。张爱玲再次来到编辑部,有人将一本新印的《紫罗兰》递到她手中。杂志还带着印刷厂里出来的、微温的体温。她走到僻静的街角,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翻开,找到自己的那篇。铅字密密地排列着,带着一种冷峻的、确凿无疑的质感。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微凹的墨迹,油墨的清香混杂着纸张的味道,此刻仿佛不再是抽象的气味,而是具体地裹挟着葛薇龙的命运——那个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的少女的欢笑与眼泪,她的虚荣与挣扎,她那在锦绣丛中一步步走向没顶的悲哀——所有这些,都化作了有形的丝缕,在她鼻尖缠绕不去。

随后是领取稿费。一个素布缝制的钱袋,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几块银元硬挺的轮廓。她将它们轻轻倒在掌心,银元相互碰撞,发出清越而实在的“叮当”声。这声音,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喜悦。就在这一瞬间,一句遥远的话清晰地浮上心头。是母亲黄逸梵,在她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整理行装,背对着她,用一种冷静的、仿佛陈述世间真理的口吻说过:“女孩子家,钱要落在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冰冷的楔子,在此刻精准地敲进了她的心坎。她将银元重新装回钱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某种独立与自由的凭证。她没有犹豫,转身便朝着霞飞路的方向走去。

霞飞路上,即便在战时,也依旧维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浮华的体面。橱窗里陈列着来自巴黎的香水瓶和意大利的玻璃丝袜,咖啡馆里飘出慵懒的爵士乐。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门面不大的裁缝店。店堂里光线昏黄,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纤维尘埃,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安静的微雪。老师傅认得她,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