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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绝笔(第1页)

长卷完成前的第七天,陆小曼的左眼彻底看不清了。

那是个霜晨,她照例寅时起身,净手,换花,在晨光微熹中准备继续画长卷的最后一段——河西走廊的日出。当她提笔蘸墨时,忽然发现左眼视野里有一团挥之不去的灰影,像宣纸上永远擦不掉的污渍。她闭右眼试了试,左眼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光斑和色块,山的轮廓、云的形状、线条的走向,全都融化成一团混沌的雾。

她放下笔,平静地坐了一会儿。六十七岁了,这一天迟早要来。常年伏案、熬夜、在昏暗光线下作画,再加上年轻时哭坏了眼睛,医生早就警告过:视网膜脆弱如蝉翼,随时可能破裂。只是没想到,偏偏在这时候。

秋月端药进来,看见她怔怔坐着,轻声问:“夫人,今天不画了?”

“画。”陆小曼睁开右眼——还好,右眼还能看清,“只是……慢一些。”

她移到画案最右侧,用右眼的余光审视未完的部分。长卷己画到九成,从东海之滨到河西走廊,万里山河在八米素绢上蜿蜒铺展。只剩最后一段:嘉峪关的日出。那是整幅长卷的终点,也是高潮——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夜与昼的交替,所有山河都将在这轮红日下苏醒。

现在,她只能用一只眼睛来完成这最后一笔。

她试了试,不行。左眼的灰影干扰着空间感,手眼无法协调,笔尖总是落不到该落的位置。画坏了两张试笔纸后,她停下,对秋月说:“去请唐大夫。”

唐大夫来时己是午后。把脉,看舌苔,最后翻开她的左眼睑,用西洋来的检眼镜仔细检查。良久,老人叹了口气:“陆先生,您这左眼……是黄斑变性。不可逆了。”

“还能画吗?”

“若要好生将养,或可保住右眼。但若再过度用眼……”唐大夫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再画下去,可能双目失明。

陆小曼点点头:“谢谢大夫。秋月,送送。”

唐大夫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先生,画固然重要,但……”

“我知道。”她打断他,“送大夫。”

秋月送人回来,眼眶红了:“夫人,要不……先歇歇?等眼睛好些再画?”

“等不了了。”陆小曼望着画案上的长卷,“这画在我心里烧了三年,再不画出来,我会被烧成灰的。”

“可是您的眼睛……”

“我还有右眼。”她平静地说,“还有手,还有心。”

当天下午,她让秋月在画室西墙挂了一面铜镜,调整角度,让她能用右眼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左半边的画面。又让木匠做了个特殊的画架,可以将长卷分段固定,方便她近距离作画。办法虽然笨拙,但至少能继续。

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原本一天能画一尺,现在三天才能画一尺。而且极其耗神——她要不断调整姿势,扭头看镜,再回头落笔,几个时辰下来,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右眼也酸胀得厉害。每晚睡前要点眼药,敷热毛巾,才能勉强入睡。

但她在画的东西,却一天比一天有光彩。

那是河西走廊的秋晨。画面左侧是祁连山的雪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青冷的光;右侧是戈壁滩,一望无际的赭黄,点缀着骆驼刺和芨芨草的灰绿。中间是嘉峪关的城楼,像一枚黑色的印章,盖在天地的交界处。天空还是深蓝,但东边己泛起鱼肚白——那是她特意留出的空白,等着画日出。

她画得很慢,很细。雪峰的纹理要用淡墨一层层皴擦,既要表现雪的厚度,又要表现山岩的骨骼。戈壁滩的质感要用枯笔横扫,墨色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又要让人感觉到大地的呼吸。城楼的砖石要用焦墨勾线,每一块砖的缝隙都要画出来,那是时间的刻度,是无数工匠的手泽。

画到第五天,右眼也开始模糊了。不是病变,是过度疲劳——看久了,眼前会出现重影,线条会跳舞。她不得不画一刻钟,闭眼休息一刻钟。秋月急得首哭,她反而安慰她:“哭什么?至少还能画。”

第七天夜里,她决定画日出。

这是最后一笔,也是整幅长卷的点睛之笔。不能出错,不能犹豫,必须一气呵成。她让秋月准备了最亮的油灯,西盏,分别放在画案西角。又让她磨墨——不是墨,是调朱砂。用的是上好的辰砂原石,在乳钵里细细研磨,加胶,加水,调成浓淡不同的五种红色:最淡的如朝霞初染,最浓的如鲜血凝结。

一切就绪,是子夜时分。她让秋月去睡,自己独自坐在画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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