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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几度夕阳红19651971（第1页）

一、离婚协议

1965年3月12日，台北地方法院门口。

春雨绵绵，把法院灰色的外墙染成深色，像一块巨大的、潮湿的墓碑。琼瑶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有几处破损，雨水顺着裂缝流下来，滴在她的肩头。她没在意，只是紧紧牵着儿子小庆的手。七岁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紧张，小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出汗。

马庆筠从另一辆出租车下来，没打伞，头发很快被雨淋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的乌青深得吓人。看见琼瑶，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两人没有说话，前一后走进法院。

调解室很小，只有一张长方形桌子，三把椅子。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坐。”法官头也不抬。

琼瑶和小庆坐在一边，庆筠坐在对面。孩子好奇地看着父亲，庆筠却一首盯着桌面，像在研究木头的纹理。

“陈喆女士，马庆筠先生，”法官放下卷宗，推了推眼镜，“关于你们的离婚诉讼，今天进行最后调解。你们确定感情确己破裂，无法挽回？”

“确定。”琼瑶的声音很平静。

庆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关于子女抚养权，”法官翻到下一页，“你们有两个儿子，马威十二岁，马庆七岁。马庆由母亲抚养，马威呢？”

琼瑶的心揪紧了。小威，她的大儿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这些年跟着她吃了不少苦。但庆筠的父母坚持要这个长孙。

“威威跟我，”庆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爸妈要带。”

“孩子自己的意愿呢？”法官问。

琼瑶想起昨天和小威的谈话。十二岁的男孩己经懂事了，坐在床边，低着头：“妈，我想跟阿公阿嬷。他们……他们说要送我去美国念书。”

美国。多遥远的词。琼瑶知道，庆筠的父母做点小生意，确实有些积蓄。而她，虽然《窗外》赚了钱，买了房子，但还要养小庆，还要继续写作，前途未卜。

“威威自己愿意，”她艰难地说，“我尊重。”

法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那么，关于财产分割……”

“我什么都不要，”琼瑶打断他，“只要我书房里的书，和我的打字机。”

庆筠猛地抬头：“房子呢？景美那栋房子，是你用稿费买的。”

“留给你，”琼瑶看着他，“还有债务，那些赌债，我来还。”

庆筠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