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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被束之高阁的频率19411945（第1页）

一、珍珠港后的电话

1941年12月7日下午三点，珍珠港的爆炸声还在太平洋上回荡时，海蒂·拉玛正站在米高梅录音棚的隔音玻璃后面，为电影《十字路口》中的一句对白配音。她的角色是一个陷入三角恋的欧洲流亡者，此刻正用带着维也纳口音的英语说着：“有时候，我们必须选择相信不可见的事物……”

导演约翰·H·艾尔的手势突然僵在半空。录音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制片助理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日本人袭击了珍珠港！战争……美国参战了！”

录音棚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混乱的议论声。导演转向海蒂和其他演员：“今天的录制取消。所有人，回家等通知。”

海蒂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慌乱地收拾设备，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着她。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现在他们会需要了。现在，当无线电干扰成为生死攸关的问题时，他们不能再忽视跳频技术了。

她快步走到休息室的电话旁，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六个月前，她与安太尔向海军专利办公室提交“保密通信系统”专利时，曾与威廉斯上校有过一面之缘。那位头发花白的军官礼貌地听取了他们的演示，然后委婉地表示“目前没有应用计划”。

电话接通了。

“威廉斯上校办公室。”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是海蒂·拉玛。我需要和上校通话，立刻。”

短暂的等待后，威廉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战场指挥室特有的背景噪音：“拉玛小姐，很抱歉，现在是非常时期……”

“这正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海蒂打断他，手指紧紧缠绕着电话线，“珍珠港证明了无线电通信的脆弱性。我们的跳频技术可以防止干扰。如果日本人有类似德国的干扰设备……”

“拉玛小姐，”威廉斯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我欣赏您的爱国热情。但海军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船只、飞机、人员。至于通信系统，我们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评估。”

“但评估需要时间！而我的专利是现成的，概念验证己经完成。我可以……”

“如果您真的想帮忙，”威廉斯的声音变得公式化，“明天在洛杉矶市政厅有一场战争债券销售活动。以您的知名度，一定能鼓舞民众士气。这才是您现在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单调而持续，就像她这些年来听到的所有拒绝的回声。

海蒂缓缓放下电话，目光落在自己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上。这双手曾经在维也纳的客厅里拆解过收音机，在好莱坞的书房里绘制过电路图，在专利文件上签下过名字。而现在，人们只期待它们优雅地握着债券销售活动的剪刀。

二、客厅里的鸡尾酒与电路图

当晚，海蒂在贝弗利山庄的住所客厅里，摊开了专利文件的所有副本。乔治·安太尔如约而至，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无线电工程》杂志和一瓶杜松子酒。

“他们还是老样子，”安太尔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给海蒂，“官僚机构的思维定式：如果它没坏，就不要修它——即使它真的坏了，也要假装没看见。”

海蒂没有碰酒杯。她翻到专利文件的第17页，手指轻抚着那张精心绘制的电路图旁的一行铅笔小字：“若采用真空管实现，重约2。3公斤，可集成于现有鱼雷控制系统。”

“你知道吗，乔治，”她的声音很轻，“这个重量是我在霍华德·休斯的飞机工厂里亲自测试的。我借用了他们的精密天平，称了每一个可能的部件：真空管、电阻、电容、线圈……2。3公斤，这是经过计算的。一枚标准的Mark14鱼雷的控制舱可以容纳这个重量。”

安太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能理解这些数字的意义。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美丽的装饰品，偶尔会有一些‘可爱的小想法’。”

“但这不是‘想法’，”海蒂突然提高声音，眼里闪烁着罕见的怒火，“这是完整的工程方案！频率同步机制、纸带编码系统、跳频序列的数学原理……我都写在这里了！他们只需要找一个电气工程师来验证，然后投入生产！”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好莱坞山的灯火依旧辉煌，但远处洛杉矶港的方向己经暗了下来——灯火管制己经开始。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如此清晰，就像她人生中被分割的两个部分：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身体，和书房里被忽视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