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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生实苦(第1页)

苦是生命的底色,在这底色之上,人用勇气作笔,以坚韧为墨,画出各自的花朵。

晨起时,左膝的剧痛让我在床边坐了许久才敢动弹。这痛己经跟了我二十年,像一位不受欢迎却又准时来访的老友。窗外的梧桐叶上挂着昨夜的雨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美与痛常常这样同时出现,仿佛在诉说人生的某种本质。

保姆端来温水时,看见我额头上的细汗:“杨先生,今天又疼得厉害?”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疼是实的,但说出来就虚了。有些苦只能自己咽下,有些痛只能自己承担,这是人生最基本的功课。就像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仿佛在宣告:我来这世间,是要受苦的。

但奇怪的是,人往往要到很晚才肯承认这一点。年轻时总觉得苦是例外,是意外,是不该发生的偏差。要经历过足够多的清晨,在足够多的疼痛中醒来,才会明白:苦不是生命的插曲,而是生命的基调。

我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己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阿季,”她叫我的小名,“往后你要自己走了。记住,人生实苦,但苦中有真味。”

那时我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正是觉得前程似锦的年纪。母亲的叮嘱像一阵不合时宜的秋风,吹过我心中盛夏的花园。我不懂,也不愿懂。

早餐是白粥配腐乳,最简单的食物。我慢慢地吃着,想起抗战时期在沦陷区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苦,饿的苦,怕的苦,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苦。

1942年,上海沦陷的第五年。米价飞涨到普通人买不起的程度,我们一家三口靠着微薄的稿费和翻译费勉强糊口。最困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稀饭,稀到能照见人影。

锺书那时正在写《围城》,每天写到深夜。饿得实在受不了,我们就喝盐水充饥。有一次,他看着空空的米缸,苦笑着说:“古人有画饼充饥,我们这是望缸止饿。”

但就是在这样的苦日子里,人的精神反而格外清明。因为物质被剥到最简,剩下的就是最本质的东西:活下去的意志,相守的温情,还有在困顿中依然不放弃的创作。

我记得一个冬夜,我们仨围着一床破棉被取暖。瑗儿才五岁,冷得首打哆嗦。锺书突然开始背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背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时,他的声音哽咽了。瑗儿仰着小脸问:“爸爸,什么是广厦?”

“就是大房子,暖和的大房子。”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

锺书摸摸她的头:“等不打仗了,等春天来了。”

那晚我久久不能入睡。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苦——苦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在匮乏中依然不灭的对美好的向往。这种向往与现实的落差,才是最深切的苦。

但也是这种苦,锻造了人的韧性。就像珍珠,是砂砾进入蚌体后的痛苦产物;就像沉香,是树木受伤后的自我疗愈。最美的价值,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痛苦之中。

上午的阳光很好,我让保姆扶我到阳台上。楼下的弄堂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他们的背影佝偻着,像被岁月压弯的树枝。

这让我想起干校时期的一位老教授。他姓吴,我们都叫他吴先生。文革开始时,他己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却被戴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下放到黑龙江劳改。

北大荒的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年轻人尚且难以忍受,何况一个体弱的老人。吴先生的工作是清理牛棚,每天在没膝的积雪中来回,手和脚都生了冻疮,溃烂流脓。

但就是这样,他每天还坚持做一件事: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写唐诗,写宋词,写他记得的一切美好的文字。雪地的字迹保存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或被风吹散。但他还是写,日复一日。

有人问他:“写了又没,不是白费力气吗?”

他说:“写的过程就是意义。就像人生,明知终有一死,还是要好好地活。”

后来吴先生病倒了,是被抬回北京的。临走前,他最后在雪地上写了一行字:“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字没写完,他就倒下了。但那些在雪地上短暂存在过的字,却永远留在了看见过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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