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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生的价值(第1页)

人生如诗,价值不在长短,而在字句间有多少真意;如烛,意义不在燃烧多久,而在照亮了什么。

清晨五点半,我在熟悉的疼痛中醒来。左膝的关节炎和右手的晨僵,像两个守时的更夫,准时敲打着我九十七岁的身体。我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疼痛的轮廓——它如今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如墨迹渗入宣纸,分不清是破坏还是成全。

窗外的梧桐树上,早起的鸟儿开始啁啾。这声音让我想起七十年前无锡老家庭院里的那个清晨。那时我七岁,第一次思考“死”这件事。

家里的老猫死了,我哭得很伤心。母亲把我搂在怀里,问:“阿季,你为什么哭?”

“猫猫再也不会动了。”

“但它活过啊。”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它捉过老鼠,晒过太阳,生过小猫,被人爱过。这些都不会消失。”

“可是它现在死了。”

“但那些‘活过’还在。”母亲指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茉莉,“花会谢,但花香还在记忆里;猫会死,但它活过的痕迹还在我们心里。生命的价值,不在它存在多久,而在它如何存在过。”

七岁的我似懂非懂。如今九十七岁的我,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回想,才真正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早餐时,保姆说起她老家的一位百岁老人昨天去世了。“村里人都说,李奶奶这一辈子值了。”她感叹道,“年轻时守寡带大三个孩子,个个成才;老了受全村人尊敬,走的时候很安详。”

“什么叫‘值了’?”我问。

保姆想了想:“就是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尽的责都尽了,该享的福也享了。走的时候没太多遗憾。”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值了”真的是这样计算的吗?像做买卖,收支平衡就值,入不敷出就不值?

我想起钱锺书临终前的情景。1998年冬天,他躺在病床上,己经不能说话。但眼睛还是清亮的,看着我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握着他的手,问:“你这辈子,值吗?”

他眨了眨眼,很慢地,很肯定地。

后来整理他的遗稿,我看到一段写在便笺上的话:“人生如寄,价值不在寄居时间长短,而在寄居期间是否活成了人样。”

这句话让我沉思了很久。什么是“人样”?是有钱有势?是功成名就?是子孙满堂?还是别的什么?

在牛津时,我的导师斯帕罗教授一生未婚,无儿无女,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中古英语研究。他去世时,遗产只有满屋的书和未完成的手稿。葬礼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自发聚集,很多人己经白发苍苍。

一位法国学者在悼词中说:“斯帕罗教授没有孩子,但他有我们;没有财富,但他有学问;没有长寿,但他有深度。他用一生的专注告诉我们:人可以这样活着——简单、深刻、纯粹。”

那时我二十多岁,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活法的价值。现在,当我自己的生命也进入尾声时,突然明白了:人生的价值,或许就在于你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什么样的“人样”——一种活着的方式,一种存在的姿态,一种灵魂的模样。

上午的阳光很好,我坐在窗前改稿。手抖得厉害,一个字要写好几遍才能成形。但我不着急——着急是年轻人的特权,老人有的是时间与不完美和解。

这让我想起翻译《堂吉诃德》的最后阶段。那是1995年,我己经八十西岁,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出版社编辑劝我:“杨先生,剩下的部分让年轻人接着译吧,您把把关就行。”

我摇摇头:“开始是我开始的,结束也该我结束。善始善终,这是做事的基本。”

其实我心里清楚,以我当时的精力和实力,这个决定可能意味着更慢的速度、更低的效率、更多的错误。但我更清楚:有些事的意义,正在于艰难地完成它。

那两年,我每天工作西小时,比年轻时少了一半。但专注度增加了一倍——因为知道时间有限,所以格外珍惜;因为知道能力有限,所以格外认真。有时为了一个词的翻译,要查好几本词典,请教好几位专家。

1997年春天,全书终于译完。捧着厚厚的书稿,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就像农民经过春播夏耘,在秋天看到金黄的稻田——收获是自然的,喜悦是内敛的,价值不在收获本身,而在整个耕耘的过程。

一位年轻译者来拜访,问我:“杨先生,您花了二十二年译这本书,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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