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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归去(第1页)

画展当日,观者如云。

杭州艺专最大的展厅里,《千里江山》长卷被安置在特制的弧形展墙上,八米长的素绢在柔和的灯光下缓缓展开,像一条沉睡后苏醒的巨龙。为了保护绢面,展厅严格控制了人数,但门口依然排起了长队——有杭州书画界的名流,有艺专的师生,有从上海、南京专程赶来的收藏家,也有普通的市民,被报纸上“盲人画家万里山河”的报道所吸引。

陆小曼到得很早。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旗袍,外面罩着素色羊毛开衫——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袖口依然有细密的补丁。秋月扶着她,从侧门进入展厅,在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她的眼睛几乎全盲了,只能感觉到光的方向和模糊的人影,但耳朵异常灵敏:她能听见展厅里低低的惊叹声,脚步声在不同段落前的停留,还有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

“夫人,人很多。”秋月在她耳边轻声说,“贺老先生在门口迎客,胡适先生也来了,还有好多记者。”

陆小曼点点头,手放在膝上,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三十三年了。从那个穿着巴黎定制礼服在舞池旋转的陆小曼,到这个穿着补丁衣服坐在展厅角落的盲眼老妇;从挥金如土的徐太太,到卖画为生的陆先生。这一路,她走了整整三十三年。

人群中传来低语,有些声音不大,但恰好飘进她耳朵:

“这就是陆小曼?徐志摩的那个……”

“真是她?完全认不出了。”

“听说眼睛瞎了,还在画?”

“这长卷……真是她画的?一个女流,还是半盲……”

她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坐着。这些话,她听过太多版本。年轻时是“交际花”“祸水”,后来是“未亡人”“苦命人”,现在是“盲人画家”“传奇”。标签一首在变,但她知道,自己始终是那个在悔恨与救赎之间挣扎的陆小曼,从未变过。

展厅渐渐安静下来。贺天健开始讲话,老人的声音苍老但清晰,通过新装的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今日所见的《千里江山》,不是寻常山水。它是一个人用三十三年光阴,用一双将盲的眼睛,用一颗破碎又完整的心,画出的生命长卷。从东海到西域,每一寸绢,每一笔墨,都是脚印,是泪痕,是呼吸。”

接着是胡适的声音,温厚,带着学者特有的克制:“陆小曼女士的画,让我想起了志摩的诗——都有一种不顾一切的赤诚。这轮红日,”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让我看见了一个民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力量。”

然后是艺专校长的介绍,评论家的分析,记者的提问。陆小曼都没仔细听。她的注意力在那些脚步声上——人们沿着长卷缓缓移动,在某些段落停留很久。她能“听”出他们在哪里:在钱塘江春水前,脚步声轻快;在黄山云海前,脚步停顿,有长长的呼吸声;在三峡急流前,有低低的惊叹;在嘉峪关日出前——那里停留最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所有的讲话都结束了。人们开始自由观展。秋月扶她起身:“夫人,要不要去画前看看?虽然您看不见,但可以……”

“不用。”陆小曼轻声说,“画己经完成了,它有它的生命,让它们自己对话吧。”

她站在角落,像一棵长在墙角的竹子,安静,疏淡,与展厅中心的喧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的上海舞厅——同样的被人注视,同样的成为焦点,但一切又完全不同。那时她在中心旋转,现在她在边缘静立;那时她用华服美饰吸引目光,现在她用素衣简妆退隐角落;那时她害怕被人遗忘,现在她希望被人理解,而非记住。

恍如隔世。

真的隔了一世。

“陆……陆先生?”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有些犹豫,有些腼腆。陆小曼转向声音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是个年轻人——气息里有青草的味道,像春天的竹林。

“我是艺专的学生,姓陈。”年轻人说,声音更近了,“我……我看了您的画,看了三遍。有些问题,不知能否请教?”

陆小曼微笑:“请问。”

“这轮红日,”年轻人似乎在下决心,“为什么画得这么……这么激烈?传统的日出都是温和的,圆润的,您的太阳却像在燃烧,在迸裂。为什么?”

展厅里安静下来。许多人在听。

陆小曼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画太阳的那个夜晚——右眼刺痛,左眼灰影,但心里的那轮太阳却亮得刺眼。她想起调朱砂时手指的颤抖,想起挥毫时手腕的决绝,想起掷笔时心中的那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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