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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莱坞的方程式19381940（第1页）

第一节：美国口岸，新名字的诞生

1938年4月12日，SS诺曼底号邮轮驶入纽约港。海蒂·基斯勒站在头等舱甲板的栏杆旁，晨雾中的自由女神像逐渐清晰。她穿着从巴黎购买的简洁米色套装——这是用最后一点珠宝换来的“得体行头”。手提箱里，除了三件换洗衣裙，就是那本笔记本。在横跨大西洋的六天航行中，她己将它重抄一遍，将德文笔记翻译成英文，补充了新的想法，并用从维也纳带来的、她母亲的勃艮第红口红在关键处做了标记。

移民官员检查护照时皱起眉头：“基斯勒……奥地利籍？来美国目的？”

“工作。电影合约。”她递上电报副本，路易斯·B·梅耶的秘书发来的，承诺“周薪五百美元，米高梅欢迎”。

官员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她本人，显然认出了《神魂颠倒》中的面孔，表情复杂地盖了章。“祝你好运，小姐。美国是个新开始。”

新开始。火车横穿大陆的三天里，这个词在她脑中回响。窗外，美洲大陆的景色从东海岸的工业城市，变为中西部无垠的麦田，最后是西部的沙漠与山脉。地理尺度之大让她感到眩晕——维也纳到巴黎的距离，在这里不过是州际旅行。空间上的广阔是否也意味着可能性的广阔？在这里，一个女人能否同时是演员和发明家，而不被嘲笑？

答案在她踏入米高梅制片厂梅耶办公室的那一刻，就显露出了残酷的轮廓。

第二节：梅耶的算盘

路易斯·B·梅耶的办公室弥漫着雪茄和权力的气味。墙上挂着米高梅明星的巨幅照片：嘉宝神秘的眼神，克劳馥倔强的下巴，盖博玩世不恭的微笑。梅耶本人坐在一张大到夸张的红木办公桌后，像国王坐在宝座上。他五十出头，圆脸，锐利的眼睛评估着眼前的新商品。

“基斯勒小姐，”他咬着雪茄，没有起身，“坐。我看过《神魂颠倒》。很有……冲击力。但这里是美国，我们做事方式不同。”

海蒂坐下，脊背挺首。“我明白，梅耶先生。”

“你不明白。”梅耶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首先，名字。基斯勒？美国人念不出来，记不住。我们需要一个新名字。拉玛……海蒂·拉玛。听起来像糖，甜蜜又好记。”

海蒂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这就像给宠物重新命名。“我父亲的家姓……”

“在好莱坞，你父亲是路易斯·B·梅耶。”他打断她，推过来一份合同，“七年合约，周薪五百。标准条款：你的形象、名字、公开露面，完全由米高梅控制。不得未经许可结婚，不得随意改变发型，不得发表可能引起争议的政治言论。”

海蒂快速浏览条款。第七页有一条引起她注意：“演员应全力配合制片厂安排的宣传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与指定男性明星的‘浪漫关系’宣传。”她抬起头：“这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需要你和克拉克·盖博‘约会’上头版，你就去和他吃晚饭，让记者拍照。”梅耶理所当然地说，“这是生意，亲爱的。观众买的是梦，我们卖的是梦的原料。你就是原料之一。”

海蒂拿起笔，停顿了。“梅耶先生，我希望有机会参与电影的技术方面。我在欧洲学过一些声音设计、灯光原理……”

梅耶大笑起来，笑声浑厚而充满居高临下的意味。“亲爱的，你的工作就是看起来很美。站在灯光下，念台词，微笑，哭泣——按导演说的做。技术？留给那些书呆子吧。你看嘉宝会操心摄影机快门速度吗？看克劳馥会问麦克风频率响应吗？”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像审视一尊刚运到的雕塑。“转个圈。”

海蒂僵硬地照做。

“好身材。脸也上镜。但眼神太……聪明了。观众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会让他们不安。你得学会眼神放空一点，像在梦想什么浪漫的事情，而不是在解微分方程。”他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训练你。现在，签了吧，然后去见宣传部门。明天有拍照，后天开始试装。”

海蒂签下了“海蒂·拉玛”。笔尖划过纸张时，她想起维也纳家中父亲教她写自己名字的情景：“海德维希·爱娃·玛丽亚·基斯勒——每个名字都有意义，都连接着家族和历史。”现在，她签下了一个糖果般甜美、毫无历史深度的名字。

走出办公室，宣传总监哈里·布伦南己经在等她。一个精瘦的男人，语速极快：“拉玛小姐，欢迎。首先，背景故事：你不再是维也纳银行家的女儿，你是‘神秘的欧洲伯爵夫人之后，为逃离旧世界的束缚来到新世界追寻艺术’。父亲？早逝。母亲？音乐家，但也去世了。不提犹太背景，绝对不提。你是因为《神魂颠倒》的艺术价值被欧洲迫害的纯洁艺术家，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