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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第2页）

头顶的槐柳低垂，嫩绿的枝叶似被鲜血浸透，尽数化为妖异的红色，红得刺目，红得欲滴，仿佛饮饱了生灵鲜血！

程谷的死期，已至——

虚空之中，布满幽诡纹路的巨大的好似眼睛的图案缓缓浮现，那“眼睛”正中，一道漆黑的裂隙从中缓缓撕裂。鬼纹中的裂隙越来越大，突然，一道混浊的光柱自那可怖的裂缝中垂下，精准地笼罩在亭岂轩中央的槐柳树上。

自下而上望去，仿佛堂庭城上空，睁开一只眼睛，并落下一道视线！

鬼门裂隙之中，铺天盖地的精纯鬼气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无数阴兵鬼将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嘶吼咆哮。

一声哨向，划破天际。

早已被怨气吞噬的面目全非的程谷，瞬间飞窜而起，悍不畏死迎上那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的阴军，企图挡住其降世！

与此同时，堂庭城内已乱作一团，凄厉的尖叫、绝望的哭嚎此起彼伏，不断传入这方院落。被血红光芒扫过之地，屋舍楼宇顷刻间化为焦土，无数百姓甚至来不及呼救，便爆成一团团血雾，魂飞魄散！

献祭，开始！

相拥泣别的痴男怨女、身着凤冠霞帔待嫁的新娘、刚与家人争吵负气离家的壮汉，诸如此类无数鲜活之生命，顷刻间飞灰湮灭！他们在这座城生活已久，从未想过死亡会如此突兀、如此迅速、如此残酷地降临。

一城将灭！

槐柳枝叶兴奋无比，在狂风中簌簌乱舞，抽打着空气。

夹杂着阴森鬼魅气息的浩瀚神力，倏地自那道光柱轰然降临！

献祭已成！

“何人……唤我归来？”虚空中一道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音缓缓落下。

莹飞猛地仰起头，望着光柱中逐渐凝聚成形的虚幻影子，待那虚影愈来愈清晰，她眼眶一热，泪水瞬间决堤。

“吾为莹飞，暄和上神律潜之妹！”

闻言，那虚影微微一顿，片刻后才缓缓开问：“所求为何？”

莹飞声音带着哽咽与急迫：“昔日我与姐姐返回神界后，遭神界之人刑其罪责，因此姐姐被囚于木敕山禁地千年，姐夫，此番召你至此，只为求你，求你救我姐姐出来！”

那虚幻缥缈的影子逐渐凝实，悬于虚空，那影子一身素雪白衣，不染尘埃。玉簪松松挽起长发，虽只是一道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虚影，但同尘上神曾经丰神俊朗，如玉树临风般的姿仪，依旧清晰可辨。

只是周身萦绕的气息，使得他不像下凡涤荡奸邪的谪仙，而是阴司通判。

莹飞一眼便认出，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上弦月当年在京都陨落时的样子！

“律潜……”上弦月低声轻喃。

故人归来，莹飞泪珠随之滑落：“当年你在京都陨落，姐姐她悲痛欲绝，最后心如死灰般返回神界请罪，至今……至今不得自由。”

“当年她为了救你，冒险前往甘枣山寻怀梦草，途中被神界之人围攻，才招致后来这一系列祸事！”她语气愈发激动，这些隐秘，是她后来在律潜被审判时，从那些激愤的众神口中听闻的。

回神界她们不该被众神口诛笔伐，可还是被审判，她以为是她们去魔界导致，可她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

若当年律潜不曾去甘枣山，不曾偶遇众神，不曾遭遇围攻，是否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恩怨纠葛，不过巧合而已。

律潜在神界风渊之门遇到上弦月是巧合，在甘枣山遇到众神祇亦是巧合。

上弦月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你以如此代价召我归来，我自当顺你心意。”

此言一出，莹飞那始终紧绷欲裂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