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会倒打一耙!你又没告诉我你今天就要回去,我又不能无故跑出来好几天,当然得给自己找个差使啦,如果你想多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晚点回北京?”艾琳说着脸色就有些黯然。
曹原很是尴尬,犹豫了一会儿才支吾着说:“嗯——公司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呢。”
“你在北京住哪儿?”曹原问。
“跟同事合租的房子,自己买的还没封顶呢。”艾琳随即一笑,“所以我们没有条件继续在一起,我住的地方你不方便去,你住的地方我更不方便去。好啦,所有客观条件都摆出来了,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完全如你所愿喽。”
“怎么是如我所愿?”
“有个说法你没听过吗?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有三分用在怎么得到她,有六分用在怎么摆脱她。”
“哦,那还一分呢?”
“哈哈,当然留在老婆或正宗的女朋友身上啦。”
“我不是这样的。”
“呃,那你就是把九分都留在正宗的女朋友身上了。”
“不是,我是说,我根本没想过要摆脱你。”
“反正我已经都替你想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曹原有些烦躁,皱着眉说:“怎么感觉是你要摆脱我啊。”
艾琳也扬起眉毛,针锋相对地回应:“怎么?不可以吗?你心里不平衡了?”
曹原无话可说,连塞几勺吃的把嘴填满,艾琳伸筷子从曹原的盘子里夹过一个西兰花放进嘴里,吃完说:“我想把我的姓改了,这个姓不好,命中注定就要自怨自艾的,刚才其实是我自己觉得不平衡,但现在又想开了。我有几句话想讲给你听,希望你能记在心里——哎呀你能不能先别吃呀!……好,我要说了,你听好。我来见你,把我自己给你,是要对我自己有一个交代,现在你已经得到了我,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已经心满意足。但我知道我并没有得到你,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不想,当然我决不会接受和任何人分享你……”
服务员已经开始把台上的自助餐撤掉,不锈钢餐具和各式杯盘碗碟叮当作响,旁边的客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座,艾琳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曹原把脖子尽量往前探过去仍然听得时断时续,只好说:“你刚才最后说的什么,没听清。”
“总而言之,”艾琳说,“你已经得到了我,我很满足……”
曹原笑道:“我得到了你应该是我很满足才对。”
“别打岔!你以为我这些话很容易说出来的吗?”艾琳柳眉倒竖,眼眶忽然有些红,“在你真正愿意全身心地把你给我之前,我不会再和你见面!”
曹原愕然了,含着半口饭的嘴僵住不动,死死瞪着艾琳仿佛想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某种真相或原因,伸出手去拿桌上的半杯橙汁却连摸两下都摸空了。
虹桥机场的候机区又在装修,曹原百无聊赖地围着一个书报摊转悠,一本财经类的杂志封面上有他和许克的照片,俩人都靠着一面白墙懒散地站着,许克双臂抱在胸前而他则双手插兜,典型的互联网新贵的德性。他没碰那本杂志,而是拿起旁边的一本翻看,这时艾琳的电话来了。
曹原挂了电话就冲向登机口旁边的值机柜台,一男一女正站在柜台里说笑,他急急地问:“现在能退票吗?”
矮胖的女孩儿看他一眼:“已经换过登机牌还怎么退票?人都进来了。”
“改明天的航班可以吗?”曹原见女孩儿面无表情地摇头便又问,“那我现在能走吗?”
“走?去哪里?”
“回市区,我不去北京了。”
矮胖女孩儿轻蔑地撇撇嘴:“你要是不心疼钱,要走就走好咧。”旁边的瘦高男人问道:“你有没有托运行李?”
“有个拉杆箱。”
“你搞什么搞?!行李都上飞机了,谁还能把你的找出来拿给你?”瘦高男人训斥道。
“那……我能不能请人在北京帮我取行李?或者,我干脆不要了!”
矮胖女孩儿和瘦高男人都盯着曹原,瘦高男人沉下脸说:“你开什么玩笑?!人不飞行李也不能飞,谁知道你的行李有什么问题没有,得把所有乘客的行李从飞机上卸下来一件一件地找,直到把你的行李挑出来,然后再重新装行李,不晚点两、三个小时才怪,这么多乘客非把你骂死不可。”
曹原不自觉地拿着登机牌在柜台上一下下地敲,瘦高男人把登机牌抓过去,在终端上查了一通,然后握着对讲机对曹原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你真不打算登机,我现在就要向上面报告。”
曹原要过登机牌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到几排座椅中间找了个位置颓唐地坐下,矮胖女孩儿和瘦高男人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不时交头接耳嘀咕几句。曹原曾想过是否该给艾琳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真想回去找她而且已尽了力,但最终还是没打。在他的意识里感情和事业一样,都是只看结果而不问过程,何况他向来不喜欢表白什么。曹原不知道也不会明白其实艾琳恰恰只是在等他的这个电话而不是在等他,否则就不会特意拖到他即将登机才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