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原“嚯”地一下站起来,伸出两只手,五指张开:“十年!老戈,你说过你要陪我们至少再走十年!”
戈卫星也很激动:“曹总,如果你明天就开始做一个新项目,我马上就给你投钱。只要你需要,十年之内,你做一个项目我就跟着投一个项目,这算不算陪你走十年?!”
曹原露出一丝坏笑:“嘿嘿老戈,我现在就想接着做九帮网,等哪一天我做腻了想换个新项目做着玩儿,你再把九帮网卖出去吧。”
“曹总,你以为九帮网是你一个人的吗?如果在座的要投票的话,你只有一票吧?”有人说。
“要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人一票,当然是一股一票,按股份说话。我和许总的再加上员工股就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你们达不到三分之二的法定多数吧?”
另一位很关切地说:“曹总,你是不是嫌这个价格不够高啊?三月底我们投进来的时候九帮网的估值是七千五百万美元,这次如果能卖到一个亿,相当于溢价百分之三十,看上去确实不算很高。我们投了七百五十万美元之多,三个季度以后只增值了百分之三十,我们尚且觉得可以接受,你最初的投入少得可怜这次却可以套现将近一千五百万美元还嫌不够?未免有点太不知足了吧?”
本已坐下的曹原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爆突,吼道:“你说我的投入少得可怜?在你眼里只有钱才算投入?我将近四年的全部心血在你看来一钱不值?老戈刚才还说你们对九帮网的感情和我一样,你就这感情?好,就冲你这话,一千五百万美元我豁出去不要了!你想趁早把九帮网卖了套现?没门儿!我非把你那七百五十万美元拖黄了不可!”
对方立刻也站起来,戈卫星急忙起身劝阻,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只有一个人纹丝不动地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他是整个房间里惟一始终不曾开过一次口的人,他就是许克。
领位小姐把推拉门拉开的时候,许克看见戈卫星已经坐在里面的榻榻米上,等他倚着门把鞋脱掉戈卫星便探身过来和他握握手,问:“电话里不是说已经到了,怎么这么久才进来?停车位不好找?”
许克没接茬儿,而是面色凝重地说:“这么敏感的时候你不该非约我一个人出来。”
戈卫星讪讪地笑笑,心想你不说自己不该来倒说我不该约,也没接许克的话茬儿,递过菜单说:“先点菜,有的是时间聊。”
两人各点各的,许克要了鳗鱼饭和什锦天妇罗,戈卫星要的是寿司和刺身,随即笑道:“你点的全是热的,我点的全是冷的,口味正相反啊。”
许克没笑,说:“曹原和我的口味就完全一样。”
戈卫星张着嘴点了点头,一边在小碟子里拌着芥末一边说:“那天开会,后来吵成那个样子,你怎么一句话不说?你不该姓许,应该姓徐,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那是因为我的想法和曹原完全一样,我想说的他都替我说了。在吃喝这类小事上他听我的,我点什么他也点什么,可在大事上我听他的。”许克淡淡地说。
戈卫星又点点头:“像你们这样的搭档真的很难得。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和曹原如此默契是你们取得成功的关键,但一味这样下去也可能成为失败的根源。”
许克笑了:“别吓唬人,不卖给汉商网九帮网就做不下去了?我看只会越做越好。”
戈卫星摇头:“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征兆,是问题的一次集中暴露。我担心的不仅是和汉商网的事成不成,恰恰是九帮网还能不能走下去。”见许克一时无语,戈卫星又说:“Kevin,你和曹原的组合之所以完美得近乎理想,不在于你们的重合而在于你们的互补,你们两人都有非常鲜明的特色,这就决定了你们在九帮网的不同发展时期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扮演不同的角色。在初创期,曹原的特长可以施展得淋漓尽致,他从来不怀疑、不动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做事很专注,只看大方向而不纠缠细节,头脑里没有任何条条框框,敢想敢干敢说敢骂,典型的草莽英雄,打天下就需要他这样的首领,但是到坐天下的时候他的局限性就暴露出来了。九帮网已经不再是初创期,准确地说,在B轮融资成功后就已经进入稳步发展的新时期,这一阶段虽然仍需要‘闯’,但更需要的是规范化、专业化和科学化地改造和提升九帮网,使它脱胎换骨。这时的问题不是如何熬下去、如何拼到第一桶金,而是协调投资人和创始人之间、各方投资人之间、决策层和执行层之间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时的带头人就要有大局观、要经过专业系统的训练,还要懂一点政治,这就好像巴顿可以打赢一场战役,而艾森豪威尔可以打赢一场战争。Kevin,你觉得你们谁更像巴顿、谁更像艾森豪威尔?”
许克耐心地等戈卫星说完便给他倒上一杯大麦茶,笑着说:“口干了吧?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你对我的话不以为然?觉得我是危言耸听、杞人忧天?”戈卫星沉着脸说。
“我和曹原合作了这么久,彼此一直在调整、在适应、在磨合,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我们以前配合得很好,以后也能配合得很好,对此我毫不怀疑。”
“但问题是……恐怕你们没有太多时间调整了。”
戈卫星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许克却一惊:“什么意思?”
“唉……,到下个月我和你们就认识整整两年了,一路摸爬滚打好歹打出了感情,但他们就不同,那三家才进来八、九个月,对曹原一直就有看法,是我一直压着,可这次开完会我看再想压也压不住了,已经上升到原则问题就不是几句话能敷衍过去的了。”
“他们想怎样?”
“前两天他们找我议了一下,听他们的意思都认为曹原不适合再继续担任董事长和CEO。”
“就因为曹原反对把九帮网卖给汉商网?”
“不单单是这个原因,他们觉得曹原已经无法适应九帮网的现状,更谈不上适应未来的发展,他已经从动力变成了阻力。”
“阻力?他们是嫌曹原阻碍你们和汉商网的交易了吧。”
“Kevin,你和我交个底,你和曹原究竟为什么反对与汉商网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