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他欢快地说,“很高兴见到你。进来坐吧。”
我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摆了一些法国人称之为路易·菲利普[37]款式的家具,整个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家具中有一张大木床,上面堆放着一床鼓鼓囊囊的大红鸭绒被,还有一个大衣柜、一张圆桌、一个很小的脸盆架和两把包着红布面的软座椅子。每件家具都很肮脏和破旧—麦克安德鲁上校一口咬定他住的是奢侈豪华的旅馆,此处却全无奢侈豪华的影踪。斯特里克兰把乱堆在一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到地上,叫我坐下。
“你来找我有事吗?”他问。
在这个斗室里,他似乎比我记忆中的更加高大了。他穿着一件已经旧了的诺弗克式上衣,胡须有很多天没有刮了。我上次见到他,他修饰得整齐干净,但看上去却很不自在,现在虽然邋里邋遢,神态却非常自然。我不知道听了我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是受你妻子的嘱托来看你的。”
“我正准备晚饭前到外边去喝上一杯。你最好同我一起去。你喜欢喝苦艾酒[38]吗?”
“可以喝上一杯。”
“那就走吧。”
他戴上了帽子(那帽子真该好好刷一刷)。
“咱们可以一起吃一顿。要知道,你该回请我一顿饭。”
“当然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我有点得意,觉得如此重要的一个问题竟被我非常自然地提了出来。
“哦,是的。说实在的,我已经有三天没有跟人说话了。我的法语说得不是很好。”
下楼时我走在他前边,一边走一边心里在纳闷,不知道茶馆里的那个小女子哪里去了。他们吵架吵崩了,还是他的热乎劲儿过去了?他策划了有一年的时间,最后才孤注一掷走了这一步,所以以上的情况显得不大可能出现。我们走到克利希大街的一家大咖啡馆,在门外人行道上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32] 巴黎的一条著名大街,有高档酒店、名牌专卖店、免税商店、咖啡馆,以及许多卖纪念品的小商店。
[33] 原文为法语:Bureauaupremier。
[34] 原文为法语:Gar。
[35] 原文为法语:"Madameestla?"
[36] 原文为法语:"Moseul。"
[37] 法国奥尔良王朝唯一的君主。1830年七月革命后,被资产阶级自由派等拥上王位。在位期间,镇压巴黎共和派起义以及1831年和1834年里昂工人起义,平定波旁王朝残余和路易·波拿巴所策划的叛乱,1848年二月革命中,在无产阶级和中产阶级起义的压力下于2月24日逊位,后逃往英国。隐居和老死于英格兰的萨里。
[38] 带茴香味的绿色烈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