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基因宇宙百科系列 > 第七章 畸形学俱乐部(第3页)

第七章 畸形学俱乐部(第3页)

就像任何其他技能一样,有些人就是比别人更适合做畸形学家。我和我的病人都很幸运,因为我身边就有很多这样优秀的人。这些年来,我无数次一头雾水地从门诊走出,正当我苦于对病人的病情毫无头绪的时候,有人就在那天下午的总结研讨会上提了一个建议,让我醍醐灌顶。[119]我的同事拉尼·萨赫德夫(RaniSachdev)尤为擅长各种疑难杂症的诊断,哪怕你只给她一点线索,她都会一查到底,不搞清楚决不罢休。我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周二的早上,我上班后一打开电脑,就看到拉尼半夜发来的邮件,附有好几篇期刊文章和熟悉的两句话:“艾德,我在琢磨你昨天在总结会上提的那个病人,我想会不会是(某综合征)。你可以读一下这几篇文章,看看我的判断对不对。”

即使那间会议室里有那么多专家、各种各样的教科书、数据库、网络资源……直到最近,我们的疾病诊断率还是不尽如人意。所以如果你认为你的病人患有某种疾病,但你无从下手,而你的同事也没有头绪(甚至包括拉尼),那么大概只能寄希望于畸形学俱乐部了。

俱乐部的活动安排始终如一。我们每年都会在澳大利亚人类遗传学学会的年会上见一次面,再在澳大利亚某地召开的其他会议上见一次面,与会者都是临床遗传学家和临床遗传学实习医生。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我们不会见面。虽说俱乐部严格规定每位与会者只能展示两位病人,不过,鉴于实习生也有发言机会,你或许可以偷偷把你想分享的其他病例交给你的实习生。会上的时间非常紧迫,如何做到言简意赅也是一门技巧。你需要总结病人家族史、病史、各项检查结果以及之前研究进展的关键信息,并展示相关照片,所有这些都要先征得病人本人或其家属的同意。展示的目的是把你已知的信息分享给你的同事,并为你的病人寻求诊断的线索。不同于科室里召开的总结研讨会,在俱乐部的会议上你收获的不是同行们提的几个意见那么简单,而是领域的顶尖专家们,其中通常还包括一位来访的国际专家,他们带来对病例的真知灼见。这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俱乐部。

这些就是当时我为黛安诊断时可以利用的工具。然而,我最后做出诊断时用的却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工具:懒惰,还有运气。

在还没有数码摄影之前,我们都会带两台相机出门诊—一台宝丽来傻瓜相机和一台普通相机。前者用来拍每周总结会上分享的照片,后者则是为了拍用于病人档案的更高质量的照片。我们至少一周要去一趟照相馆,把成卷的胶卷送去冲洗。照片洗出来后会统一送回,分发给相应的遗传学家或实习生,他们会妥善保管。

如果那位遗传学家比较懒或者爱拖延,他就会将照片置之一旁,等哪天想起来了再处理。就这样,黛安的照片被放在一沓文件上,照片里的她对着我微笑,这一放……就是好几个月。如果你每天多次看同一个人的照片,这么看上几个月,他们的长相就会刻在你的脑海里,正是这一点帮了我,也帮了黛安。

一天,我来到存放着我们订阅的各种遗传学期刊的房间,去找一篇内容与遗传学完全不搭边的文章。当时我正在翻阅相关的《美国医学遗传学杂志》,突然间,我看到了“黛安”。文章里的孩子看起来就像她的双胞胎!我兴奋地读了这篇文章,它描述的是一种后来被称为tú综合征的疾病。患儿早产,体重却超过他们出生时的孕周。他们毛发浓密,心脏很大,通常伴有动脉导管未闭,面容也十分独特。这与黛安的情况完全吻合。我确信无疑,这就是答案。

这个诊断对黛安和她的家人意味着什么?一开始,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因为当时被描述患有这种综合征的孩子少之又少。可以说,我们从黛安和其他孩子身上学到的东西,比他们家人从我们身上了解到的要多得多。我们的文章发表后,有四篇不同的科学论文都将黛安作为重点分析病例。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给她父母一些有用的信息。黛安的发育有些迟缓,特别是学坐、学走路都很慢。我们已经知道,这是tú综合征患儿表现出的常见症状,但起码其中一些儿童之后可以正常发育,智力也正常[121]。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为黛安的未来抱一些希望。

刚被诊断出患有某种综合征的孩子,父母通常都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种问题,以及如果他们再多要几个孩子,这种情况是否会再次发生。人们曾一直认为tú综合征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父母双方都必须是携带者,患儿未来的兄弟姐妹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会患上这种病。我和史蒂夫一起写那篇论文的时候,我们阅读了关于这种综合征的所有医学文献—这并不难,因为算上我们这篇,总共也才6篇文章。此前,只有12人被描述过患有这种病。tú综合征之所以一度被认为是一种隐性疾病,是因为描述该综合征的第一篇论文中,一对健康的父母生下了两个患病的孩子。在另一个家庭中,患病孩子的父母是表兄妹—预示可能是隐性遗传病,因为我们与亲戚的基因相似度很高(因而拥有相同缺陷基因的可能性也更高)。

到1997年,tú和他的团队表示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因为还没有看到更多不止一个患病孩子的家庭。我们在1998年写那篇论文的时候,我数了数已知tú综合征患儿的兄弟姐妹,一共39人,其中只有1人—第一篇论文里提到的—也患有这种疾病。我们本来预计会有9人或10人,仅仅1人与此相差甚远,可以有力地证明这种病不可能是隐性遗传。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只要两个基因拷贝中的一个发生了突变,就会引发tú综合征。有时,这种致病基因是从患病的母亲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而她(他)可能是从父母中的一方那里继承来的。有时,这种突变是在卵子或**中新产生的,这种卵子和**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患病的孩子。那么,没患病的父母又怎么会生下两个患病的孩子呢?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由于这些孩子的父母中的一方存在生殖腺嵌合(你应该还记得第五章中的镶嵌性嵌合)。

提到电视剧里的天才诊断专家,你会想到谁?豪斯医生[123],有可能。或是《实习医生风云》(Srubs)中脾气暴躁的佩里·考克斯(PerryCox),又或是《急诊室的故事》(ER)中乔治·克鲁尼(Geeey)扮演的罗斯博士(Dr。Ross)。总的来说,这些角色都十分自信,而且往往性格古怪,同时,也许除了《实习医生格蕾》(Grey'sAnatomy)中的几个角色,剩下的几乎都是男性。而凯西—一位说话轻声细语、沉着冷静、热情友善的女子—与这些形象毫不搭边。毫无疑问,她很聪明。

来自荷兰的两个团队与世界各地见过tú综合征患者的医生合作开展研究,并于2012年各自独立发现了一种名为ABtú综合征之间的联系。[124]黛安是促成这一发现的患者之一(她在医学上的第三次亮相)。所以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们体内的细胞都被一层脂肪膜包裹着。如果你能看到细胞的图画,你就会发现这层膜看起来像一个光滑、完整的表面。事实上,它上面覆盖了一层蛋白质,它们各司其职:有的就像无线电接收器,接收来自身体其他部位的信息;有的把一个细胞与另一个细胞连接在一起(没有它们,你就会分解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有的则控制着细胞膜两侧多种物质的分布水平—这对你的生存也至关重要。细胞内大部分的生命活动都得益于盐和酸的含量保持在一个既定水平。倘若没有钙、钠和钾的跨膜流动,你的神经和肌肉,包括心脏,就无法正常运转。这种跨膜流动一旦停止,你就会在几秒钟内死亡。哪怕是细胞膜众多不同通道中的一个出现问题,要么不会产生影响,要么就会导致猝死或严重的儿童期癫痫。

在上述最后一类蛋白质中,有一种蛋白质比较特殊,它是细胞膜上的一个通道,有助于调控钾离子的跨膜运输。这个通道可以打开—让钾离子通过—也可以关闭,这取决于细胞的需要。在tú综合征患者体内,这一通道始终处于开放状态,使得钾离子不断地、不受控制地跨细胞膜流动。[125]我们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与tú综合征所有症状间的关联—例如,我们只能猜测这为什么会导致头发的过度生长。

诊断的力量是强大的。它提供了答案,也照亮了未来。有了它,就有了预后和治疗方式;有了它,父母在未来孕育孩子的问题上可以做出更为明智的选择。尽管新一代测序技术改变了畸形学家的角色,但他们的作用仍然无可替代—这主要体现在检测的选择上,尤其是在检测结果的解读存在不确定性的时候。无论基因组测序变得多么便宜、快速和便捷,我们仍然需要像拉尼·萨赫德夫或凯西·格兰奇这样了不起的遗传学家,而且有时候,我们找到答案的最佳机会,就是把问题带到畸形学俱乐部去。

[103] 格鲁乔·马克斯(Grouarx,1890—1977),美国著名喜剧演员,好莱坞著名喜剧组合“马克斯三兄弟”成员。—译者注

[104] 圣杰罗姆(StJerome,342—420),又译作哲罗姆、耶柔米,早期基督教拉丁神父,被称作古代西方教会中最伟大的圣经学者。—译者注

[105] 你对“轻微”疾病的定义应该与我大不相同。这种区分看起来可能有些随意,但正如我们将在第十一章里看到的,它可能十分重要。

[106] 有朝一日,我还会读一读马塞尔·普鲁斯特的长篇小说《追忆似水年华》,肯定的。

[107] 虽说与人类遗传学没有太大关联,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提一嘴。其实考拉的指纹与我们人类的指纹没什么区别。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的房子“失窃”了,而“窃贼”是从一扇很高的窗户进来的,而且唯一被偷走的东西似乎是你花瓶里的桉树叶……警方的指纹数据库可能对追踪这个“犯人”没有太大帮助。

[108] 源自希腊语,意为“皮肤”(dermato)和“雕刻”(gluphikos)。这是对你皮肤上雕刻的研究—相当富有诗意。

[109] 关于这种病,目前有一些治疗方法正处在临床试验阶段。但愿会有好消息吧。

[110] 这种同时发生多系统畸形的疾病最初提出时称为VATER综合征或VATER联合畸形,后因其还可能出现心脏、肾脏、肢体等畸形,故也有学者将VATER综合征称为VACTERL综合征。—译者注

[111] 这可不是我编的。

[112] 你应该读过《第二十二条军规》,但以防万一我再解释一下:所谓的进退维谷,就是该小说中那些二战飞行员所面临的困境。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只有疯子可以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递交申请。你递交这一申请就证明你有理性思维……因此你不可能是个疯子。正如书中所写:“如果奥尔要执行更多的飞行任务,他就是疯狂的,反之就是清醒的,但如果他是清醒的,他又不得不飞。如果他飞了就表明他疯了,本来是不用飞的,但如果他不想飞就说明他是清醒的,所以非飞不可。”

[114] 顺便说一下,是“唐氏综合征”(Downsyndrome)而非“唐氏的综合征”(Down'ssyndrome)。尽管有时仍然能看到这种带所有格的综合征名称,但至少从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人们就认为这种用法是错误的。因为唐并不拥有这种综合征,他本人也不是这种病的患者。也许唯一可以使用所有格的人名名词是特鲁索综合征(Trousseau'ssyndrome)。特鲁索是19世纪一位法国内科医生,他首次发现癌症患者有时会出现静脉血栓,进而引发静脉炎。这种血栓性静脉炎可在患者身体各个部位反复发作,因而被称为游走性血栓性静脉炎(migratorythrombophlebitis)。不幸的是,就在提出这一发现后不久,特鲁索出现了游走性血栓性静脉炎的症状,最终诊断出自己患有胃癌,让这一病症成了名副其实的“特鲁索综合征”。

[115] 休·埃德温·斯特里克兰(HughEdwinStrid,1811—1853),英国地质学家、鸟类学家、博物学家。—译者注

[116]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国际植物命名法规》(Iioaure)。

[117] 很遗憾,斯特里克兰没能看到这最后的胜利。1853年,他在一场离奇的铁路事故中不幸去世,年仅42岁。当时,斯特里克兰正在铁轨上检查一处由于修建路堑而暴露出来的地层,突然一列货运列车迎面驶来,他立即避到了另一条铁轨上—不想却被一列朝相反方向行驶的快车撞上。

[118] 2015年,来自葡萄牙、意大利和英国的科学家组成的研究团队发表的一篇论文,似乎又让这个名称“死而复生”了。该团队认为雷龙和迷惑龙并不是同一种恐龙,而是两个独立的物种。看来,只有发现更多的化石,才能让这场跨越百年的命名之争尘埃落定。

[119] 我印象中只有一两次例外,即便如此,我都会永远铭记和珍惜这些可贵的经历。

[120] 好吧……参加畸形学俱乐部确实还有第三个目的—炫耀。

[121] 之后,我们才知道大多数tú综合征患者的智力都正常。我曾见过一位患tú综合征的医生以及一位患有这种病的心理学家。现在,我们知道智力障碍只是个别情况,并不普遍存在。

[123] 指同名美剧《豪斯医生》(House)中的主人公格雷戈·豪斯医生(Dr。GregoryHouse)。—译者注

[124] 这样的事情在科学界时有发生。两个不同研究团队关于同一发现的论文发表在了同一期刊的同一期中也完全不稀奇。这种同时发表有时是巧合,但有时两个团队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为避免抢了对方的风头,会提前沟通,约定好投稿时间。达成任何此类约定的前提是双方团队的这一发现是同时做出的。

[125] 反过来,这也可能会抑制受影响组织中正常的电信号。遗传学很简单,但细胞生物学和生理学—身体各个系统协同工作的方式—可能很复杂!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