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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娃之道（第1页）

第八章生娃之道

你需要的就是爱，仅此而已。

—约翰·列侬

有一句口号在那些反对同性婚姻的人中颇为流行：“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而不是亚当和史蒂夫。”现如今，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亚当和史蒂夫可以结婚了。他们甚至可以拥有孩子，只不过卵子的获得和胎儿的孕育都需要他人帮助才行。我们离造出人造子宫还差得很远，但亚当和史蒂夫可以在没有卵子捐献者的情况下，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亲生孩子吗？同样的，安娜和伊芙不需要**捐赠者，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很快就会是“可以”。

这个问题还可以换一个问法：亚当可以产生卵子吗？伊芙可以产生**吗？

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卵子和**？我们能够在没有卵巢和睾丸的情况下制造它们吗？令人惊讶的是，这一问题的部分答案，隐藏在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叫詹姆斯，在刚满3岁后的某一天，他身上所有的肌肉细胞突然崩溃了。

他曾经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活泼好动，是个小探险家。和其他孩子一样，他偶尔也会感冒，也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那种。直到有一天，他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对他身体的影响比以往的病毒要稍微大一些，并且让一个一直存在于他体内，但不曾显露的问题暴露了出来。某天早上，詹姆斯醒来时脾气变得暴躁，还不时抱怨自己腿疼，之后就晕倒了。他妈妈叫了救护车，把他及时送到了医院。

你的肌肉中含有一种叫作肌酸激酶（ekinase）的酶，简称CK。肌酸激酶是一种很重要的酶，但对这个故事来说，它的作用并不重要—你只须知道肌肉细胞含有大量的肌酸激酶，当它们死亡时，肌酸激酶就会被释放到血液中。肌肉细胞一直处于更新换代之中，所以你的血液中总会有一些肌酸激酶。正常情况下，它在血液中的含量为每升不到200个单位—如果你刚跑完马拉松的话会更多，但通常不会多太多。我第一次听说詹姆斯，还是从看护他的重症医学科医生那里，他当时正惊叹于詹姆斯血液中检出的肌酸激酶含量—“500000！这绝对是一项世界纪录了！”他认为这肯定由遗传导致，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那里。

不管是不是世界纪录，这对詹姆斯来说都是个坏消息。

事实证明，詹姆斯得的确实是一种遗传病—他有两个变异的LPIN1基因拷贝，而这种基因对保持肌肉细胞内部结构的稳定和强健至关重要。没有它，他的肌肉细胞就脆弱无比，只须轻轻一“推”—例如，通常情况下十分轻微的感染—就会让它们分崩离析。感染同样的病毒，你也许只会流鼻涕、感到有些酸痛，但对詹姆斯可能致命。

当细胞死亡时，其他物质就会进入血液。有时，这种影响可能是致命的。细胞富含钾元素，但血液中钾元素过多会导致心脏停止跳动。詹姆斯死里逃生，但他仍然岌岌可危。他的肌肉坚硬无比，就像包裹在橡胶里的木头。我们担心他可能患有筋膜间室综合征（entsyndrome），即肿胀的肌肉被困在筋膜室内，导致筋膜室内压力升高，阻断自身的血液供应，不及时处理就会导致肌肉完全坏死。外科医生决定做手术检查，如果必要的话，也可以借此释放他腿部肌肉的压力。但切开之后，他们又将刀口缝合了，确认动手术毫无意义。他的肌肉看起来很可怕—苍白，毫无血色，救活的希望非常渺茫。

没有肌肉，你就不能走路，不能运动手臂和手，也不能呼吸。詹姆斯完全瘫痪了，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不会恢复了。团队中只有一位医生对詹姆斯的康复持乐观态度—他的神经科医生。他长期深耕神经肌肉疾病领域，经验颇丰。他对我们以及詹姆斯的父母说，他认为我们完全有理由保持乐观，詹姆斯可以完全康复。这在当时的我看来难以置信，也让我对这位前辈非常不满，觉得他给了那对父母虚假的希望。

但六个月后，奇迹发生了。詹姆斯走进我的诊室，看上去就像从未生过病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原来，虽然他的每一块肌肉里都有很多细胞坏死了，但还是有一些顽强存活了下来。这些“幸存者”中有一种特别的细胞。

干细胞。

**是相对简单的生物。它们是一颗颗小型导弹，只携带命中目标所必需的最基本的东西。**的头部是有效载荷—一半的男性基因组（只有在这个时候它才是潜在的“父亲”）。它的中部充满了线粒体，这就是它的动力装置。它还有个尾巴，一个在动力装置驱动下不停摆动的发动机。**有且只有一个任务：将有效载荷运至目标。一个男性**时，通常会释放出数以亿计的**。大多数时候，没有等待它们的卵细胞，它们就死去了，抱憾而亡，无人知晓。哪怕只有一个卵子，在这数百万颗**中也只有一个能使其受精。一个男性一生中可能产生5000亿个**，只有一两个完成了它的使命。如果你是自然受孕而生下的孩子，组成你一半DNA的**是克服了重重挑战才脱颖而出的赢家。组成你的父母、他们的父母，以及所有人一半DNA的**也是如此。如果夜晚躺在**的你，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思来想去，辗转难眠，你不妨这么想：一长串非常幸运的**走过了跨越数百万年的时光之旅，才有了那个最终组成你的**。当然，它们个个都是游泳健将，更重要的是它们非常幸运。**无法到达卵子或无法使卵子受精的原因不计其数。形成你的那个**可谓突破了万难，才有了你的存在。你是个特别的存在，这点毫无疑问。

一旦这个从数千亿**中脱颖而出的神奇**准确命中了目标，它的使命就完成了。它会被卵子吞噬，头部装载的DNA会被卵子一并收集，**线粒体中的DNA也被猎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要理解一个卵子到底有多了不起，首先你要知道肌肉细胞和肝细胞之间的区别。肌肉细胞擅长强有力地收缩，肝细胞却从来没有想过做这样的事情—它擅长清除血液中的毒素，制造血液所需的蛋白质，正因为如此，在你流血时伤口处的血液才能凝固。两种细胞有着完全相同的DNA，但它们使用DNA的方式截然不同。

你可以把基因组想象成一个装满电子元件的盒子，所有元件都连接到一个巨大的电路板上。这里有制造电视所需的一切，制造吹风机所需的一切，制造微波炉所需的一切，等等。据说，人体内有200余种细胞，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可能还不止这些—例如，你肘部的皮肤细胞和鼻尖的皮肤细胞之间可能有重要的区别。我们先假设只有200种。这意味着细胞核内的组件盒里有制造200种不同电子产品所需的一切配件。其中一些东西几乎制造每一种电子设备都会用到（例如，一种从插座获取电力的方法），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与此类似，有一些组件每个细胞都需要，比如用于处理受损蛋白质的工具箱。另一方面，只有你的冰箱需要压缩机，就像你的胰腺中只有一组特定的细胞需要产生胰岛素一样。

假设我们的电气箱已经设置好了，你可以选择操控开关来决定是否使用其中的任何一个组件，让我们假设它们连接的顺序并不重要。这意味着，通过选择启用哪些组件，盒子可以有多种用途。同样的盒子可以用作电脑、打印机、电动搅拌机或带锯。细胞中也差不多是这样。每个细胞都有完全相同的23000个基因，但每种细胞中只有一组特定的基因被激活—其余的几乎永久沉寂着。每个细胞中都有一组被激活的基因，被称为“管家基因”；有一些（但不是所有）基因多种细胞类型都需要；还有一些基因，比如胰岛素基因，只针对一种细胞。

卵子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潜力。一个受精卵可以—而且必须—产生所有其他类型的细胞，包括终将成为下一代的卵子或**。我喜欢把卵子想象成一个蕴藏能量、潜力无穷的细胞，它和它所有的子细胞在经历最初几次的细胞分裂后，就是最终的干细胞。它们是全能的（它们真的“无所不能”），也就是说，这些细胞是尚未定型的细胞，可以分化成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人体所需的任何细胞类型—还可以形成胎盘，为未出世的胎儿提供必要支持和营养，直到它做好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准备。干细胞形成后再经历几次分裂，就会形成多能干细胞（pluripotentstemcell），它们强就强在具有“多种功能”（它们唯一不能形成的是胎盘）。同卵双胞胎的存在就证明了多能干细胞的力量—如果由于某种原因发育早期的胚胎分裂成了两个，你就能一下子拥有两个孩子。

然而，随着胚胎的发育，细胞开始沿着各自不同的道路发展，目标越来越明确，直到它们中的大多数最终定型（有点像不断进化的宠物小精灵）。一旦肝细胞真正变为肝细胞，它就永远是肝细胞。形成该类型细胞所需的特定基因的开关也被“焊接”到位。电视机将永远只是电视机，搅拌机永远也不可能下载电子书。

除了那些没有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细胞。在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这样的细胞。他们中的大多数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准备修复损伤—正是这些细胞拯救了詹姆斯，让他的肌肉重获新生。[126]有些细胞非常活跃，比如那些生活在你的骨髓里、忙着制造新血细胞的细胞，或是那些补充肠道细胞的细胞—肠道细胞很容易被肠道分泌物侵蚀，需要频繁更新换代。另一些细胞似乎无所事事了很长时间，随时等待被身体“召唤”。

干细胞其实也可以或多或少地分化。成血细胞（haemocytoblast）可以变成任何一种血细胞。如果它决定成为成巨核细胞（megakaryoblast），它仍然是一个干细胞，但能制造的只有巨核细胞（megakaryocytes）。这些奇怪的细胞就是制造血小板（platelets）的细胞，血小板是在你的血液中循环，等待机会帮忙凝血的微小细胞碎片。巨核细胞—不像它们制造的血小板—体积庞大，有巨大的细胞核，还有额外的染色体组。巨核细胞形成过程中，染色体不断加倍再加倍，最终，它们的染色体数量可以达到普通细胞的32倍之多。顺便说一句，我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干细胞是一种极具灵活性、可以分化成其他任何细胞的细胞。不幸的是，干细胞的作用有限。通常，组织的损伤会导致疤痕的产生，而不是被干细胞修复。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对这种细胞感兴趣，认为它们可以起到修复受损组织的作用，例如在心脏病发作之后修复损伤的心肌细胞。从我们遗传学的角度而言，重要的是干细胞具有的这种灵活性，而受精卵就是终极干细胞，有能力且准备好变成其他任何类型的细胞。

对亚当和史蒂夫来说，我们不需要亚当来制造一枚受精卵，毕竟我们可以从史蒂夫那里获得**。但我们确实需要“说服”一个已经选择了一条既定道路的细胞改变它的想法，首先成熟为卵子的前体，之后成为真正的卵子。制造卵子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但是，如果我们可以“说服”任何一种细胞变成另一种细胞，那它没有理由不能变成一个卵子。

我们能“说服”它们吗？原则上完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