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笑了,又问:“他是何样的人?”
东方道:“用神与正官相合,其人必奸险狡诈,贪恋官禄无所不用其极。此格局见之于命者,与富贵穷通不相涉,大者卖国,小者卖友。阁下还是离这位朋友远些好。”
那人却笑得越发深,只道:“好,好!”说完,竟转身离去。东方看着他慢慢走入黑暗中,一把将那纸卷捏成团,手一挥,射向左侧树枝,树上应声跳下几个人来。
东方将明姬的马一拍,那马直奔了出去,跑出不过一丈便被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截住。明姬早已抽出匕首,挡掉了砍来的第一刀,后招便接连而至。这两人身手都很好,明姬恨不得长了三头六臂,耳听得东方那边兵刃声响,起码不下六人在围攻东方。
明姬抵挡一阵,一个失手,已接不严密,眼前白练一闪,一条柔韧的精钢鞭把她背心的一刀卷飞。东方大声道:“快走!”他心知今日凶险,打点精神,钢鞭宛如游龙,偏锋而行,卷过一柄钢刀来。东方一手执鞭,一手执刀,鞭如爪,刀如牙,缚住一人便杀一人。他这般痛下杀手,不一时,便砍倒了三人。
然而明姬那边一声轻呼,匕首掉地,手中已无寸铁抵挡刀剑。眼见长剑刺来,避无可避,明姬眼一闭,心道:“我死了。”只听“啊”一声,她身侧的那个杀手倒了下去。
明姬还没回过神来,身边另一个杀手却回刀一挡,挡掉了一支长箭。明姬放眼看去,去路上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约有百骑叱咤而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拉满强弓,又放一箭,射死一个围攻东方的人,其余的人便往来路上奔去。
东方抖腕一挥,那长鞭上腾出一个细浪,直追最后那个奔逃的黑衣人,堪堪击中他的背心。那人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其余的人已跑入了夜色中。
那百余骑兵奔到面前,领头之人正是数月不见的杨酉林。杨酉林跳下马背来:“东方大人、明姬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东方查看那几个已死的黑衣人,“全赖杨将军及时赶到。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猜着你会连夜赶来,令我们往南巡弋接应。”
东方便点点头,道:“我也正要找他,我们速速回营吧。”
明姬死里逃生,心情大好,一路骑马回顾杨酉林道:“杨大哥,你可把我们给救了。我在京城时,还想着我们都回去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无聊,便买了个礼物送给你。”
她手一扬,抛过一个物件。杨酉林伸手一抄,接住,是把匕首。他拔出半刃一看,确是把匕首;拔出全刃来,确是把完整的匕首。杨酉林怀疑地看着她。
明姬眼睛一瞪:“干吗?瞧不上?”
杨酉林“嚓”的一声把匕首插入刀鞘,道:“多谢你。”那个“你”字才说完,马一跃,已经昂首走到前面去了。
明姬摇头:“见过这么多人,我就和他沟通有困难。”
东方道:“是我,我也怀疑你没安好心。”
明姬从包袱里又抽出一把匕首来,模样与方才送给杨酉林的相仿。东方诧异:“你买了几把?到底是不是匕首啊?”
明姬拔出匕首,满意地一挥,道:“本来这把是送他的。可惜刚刚那把挡了那几人的刀剑,怕是刃口砍卷了,还是送他那一把吧。”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的骑兵正回到大营。领头的校尉直接将一匹马牵到辕门外,马上坐着个人,穿了件夹衣披风,戴着风雪帽,将整个人遮住了,晨光中看不清面目。那人下了马随兵士走到承铎的大营偏帐,哲义已经起来了。
兵士回说此人昨夜到了大营外,手持皇上御赐金牌,说有密信要带给承铎。哲义只看了一眼来人,便挥退兵士,连忙跑去承铎的帐外禀报。承铎刚刚起来,立刻赶来偏帐。帐里那人抖下披风,露出一张绝俗的脸蛋,倾城一笑,道:“五哥,没想到来这里见你。”
承铎吃惊道:“小妹,你怎么跑到燕州来了?”
“我迟早是要来的,被人送来不如自己来。”承锦缓缓道。她虽说得和缓,却已然听得出气恼之意。承铎深知她的秉性,绝不是小气之人,必有什么事端让她这样生气。
“皇兄又要把我嫁给胡狄大汗,你的那位好朋友还帮了他一把。”承锦半嘲半笑道。她绝不会嘲笑承铎,那么这语气竟是在嘲笑东方。承铎心里微微诧异,她莫非在生东方的气?
“我不想坐以待毙,就避出来了。暂且不要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承铎问。
“我去了无相寺,到那里找的萧墨,他连夜把我送出城的。”承锦简洁地说。
“我就说,谁有那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送出来。”承铎正自沉吟,忽然哲义在外面说:“主子,杨将军回来了。东方大人也来了。”承锦皱眉:“我在路上听说皇兄让他做议和使,要来把我嫁给胡人呢。”
承铎回顾承锦道:“小妹,你先在偏帐坐坐,我先看他怎么说。”
承锦听他这样说,也不好说什么,便留在偏帐里默然坐了半晌,心中千回百转,打量那军帐甚是简素,这才瞥见茶茶坐在角落里。承锦想起她方才进来倒了一杯水给自己。这女孩子清淡得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难怪最不耐烦女人缠的五哥会独独放她在身边。承锦便道:“再帮我倒点水来吧。”
茶茶站起来,从角案上端来水瓮,缓缓倒进承锦面前的杯子里。她动作轻巧灵动,不见一点慌张。承锦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茶茶将食指放在唇上微微摇了摇头,手指滑到喉咙上指了指。
承锦很意外,虽说茶茶在京城的贵妇圈中也有些名声,可那名声都是和狐狸精一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一来承锦不是八卦的人,二来一般人也不会在她面前说承铎的坏话,所以她竟不知道茶茶是哑巴。
承锦道:“你不会说话?”茶茶点头。承锦暗暗讶异,细看她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却深如湖泊,从头到脚没有一件饰物。像是天上的疏淡的云朵,没什么华彩,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承锦愣愣地看着她,茶茶也不窘迫,落落大方地回视着她。承锦忽而一笑,转过头去。历来只有别人见了她,才这么目不转睛,不想今日自己也这样。她淡淡地说:“记得上次五哥回京,你也一起的。五哥这人从不在女人身上留心,他肯把你带在身边,足见看重你。好好跟着他吧。”
这次,茶茶低了头。承锦看她意态缱绻,心头一酸,遥望着大帐灯火,心道:“五哥,五哥,你会和他想出什么法子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