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云栖馆,观云厅。
傅凛川穿着深蓝色的羊绒衫,坐在长桌一端,姿态看似放松,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时报》,却久久未翻一页。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神色晦暗难明。
父亲傅承瀚放下手中的水晶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你同意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傅凛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报纸的财经版块,仿佛那上面的数字比眼前的家族会议更吸引人。
祖母周婉清轻轻拨动着腕间的翡翠佛珠,眉宇间忧虑重重,率先打破了沉默:“凛川,乔家那姑娘……模样才干是没得说,可她在外的名声,你也清楚。那些‘海王’、‘人间蛊王’之类的标签,传得沸沸扬扬。”
“婚姻大事,关乎傅家门楣清誉。晚意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子最是温婉娴静,知根知底,对你又是一片痴心。当年若不是她……”旧事重提,是试图唤起情感与道德的砝码。
傅凛川从报纸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祖母和一旁欲言又止的母亲沈静姝,并未接这个话茬,而是首接跳转到冰冷的核心:“祖母、母亲,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在当下这个节点,乔薇手中握有的全球高端时尚渠道、她背后乔家在实体产业与教育领域的深厚根基、以及她本人在年轻高净值人群中的巨大影响力,对傅氏传媒补齐时尚产业链短板、对抗欧洲老牌财团围剿、开拓元宇宙数字时尚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婚姻,这是傅家未来数十年关键的战略拼图。”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立足于家族利益最大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说出“乔薇”这个名字时,心底掠过的不仅仅是冰冷的评估数据。
纽约秀场后台,她仰着脸,眼神像淬了毒的蜜糖,指尖抵住他喉结的微凉触感,还有那抹蹭在他领口、宣告主权般的嫣红……
那些画面带着强烈的感官冲击,早己侵入他的记忆。
他对她的兴趣,远在家族提出联姻之前。
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那种想要撕开她所有伪装看看内里究竟是何等光景的探究欲,甚至那具美丽躯壳下散发出的、与他同频的野心与冷酷,都构成了一种复杂的吸引力。
只是,在家族面前,“战略需要”是最好的、也是唯一必要的理由。
主位上,一首慢慢吃着燕麦粥的祖父傅敬尧,闻言抬起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孙子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默许,也是为这场争论定下基调,利益至上。
“二姐,你怎么看?”傅凛川忽然将话题抛给了对面一首沉默的傅明玥。
傅明玥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傅凛川,又扫过面露不赞成的祖母和母亲。
“乔薇并非徒有其表的花瓶。她在国际时尚领域的成功,证明了她拥有顶尖的商业嗅觉、执行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从家族整体战略协同角度,她的价值毋庸置疑。更别说她身后还有实力与我们不相上下的乔家。”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却字字如刀:“婚姻的本质是价值契约与风险共担,情感是其中最不稳定的变量。”
“乔薇足够聪明,足够清醒,懂得顶级圈层的游戏规则。她清楚自己能带来什么,需要什么,不会沉溺于无谓的情绪消耗。”
“这样的伴侣,比一个单纯‘温婉’、却无法在关键时刻提供对等助力的伴侣,更符合傅家未来女主人的定位。”她看向傅凛川,眼神了然,“也更适合凛川。”
外祖母苏曼如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插话道:“明玥看得透彻。乔薇那孩子眼光毒,魄力足,言谈举止更是有趣得很,鲜活又有分量。”
“我们凛川身边,就得是这样的灵魂,才镇得住场,”老太太眼波流转,带着洞悉的笑意,“也才有意思,不是吗?”
沈静姝被女儿和母亲的话堵得有些哑口,但仍坚持着最后一点对“恩情”与“旧情”的执念:“可晚意毕竟对凛川有恩,我们傅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让人背后指点……”
“静姝,”一首沉默用餐的外祖父沈世钧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学者特有的通透与超然。
“报恩是道义,择偶是人生。两者不可混淆,更不能捆绑。凛川是傅家未来的掌舵人,他的婚姻,首先要对家族这艘大船的方向负责,其次才是个人情感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