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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黎明漂流（第1页）

第一卷第九章：黎明漂流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西日，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小舢板像一片失去方向的落叶，在墨黑的海面上随波起伏。海水冰冷刺骨，即使穿着衣服，寒意也如针般穿透肌肤，钻进骨髓。苏静笙将瑟瑟发抖的苏明轩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去部分海风。顾文渊坐在船尾，一手握桨，一手拿着从船长室抢来的那个湿漉漉的航海日志，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查看。

舢板里积了半舱水，他们的下半身都泡在海水里。苏明轩的伤口被咸涩的海水浸泡，疼得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苏静笙撕下自己衬衫相对干燥的内衬，小心地为弟弟擦拭脸上的海水和冷汗。

“我们必须尽快确定位置。”顾文渊的声音在海风中断续传来，“海水温度在下降，说明我们可能漂向外海。如果离岸太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三人都明白——在这没有淡水、没有食物的小舢板上，离岸越远，生存的希望越渺茫。

苏静笙抬头望向天空。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辰，连月亮也只是偶尔从云缝中露出一抹惨淡的光。没有星空，就无法通过星象辨别方向。她想起父亲教过的一些野外求生知识，但在茫茫大海上，那些知识显得如此苍白。

“日志里还有什么线索？”她问。

顾文渊将本子递过来。苏静笙接过，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些被海水晕开的字迹。除了“妈阁庙东南三哩”和“跛脚张”之外，前面几页记录着渔船近期的航线和渔获。但有一处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在三天前的记录中，船长用铅笔潦草地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十字，旁边标注着“19:30，见火光”。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符号。

顾文渊凑近看，眉头皱起：“像是某种标记……也可能是接头信号。19:30，天色刚黑，火光在海上很显眼。”

“会不会是与其他船只接头的标记？”苏明轩虚弱地插话，“我在香港时听说，有些走私船会用特定的火光信号辨认身份，避免被水警伪装骗了。”

这推测合理。如果这艘渔船不仅是偷渡工具，还是陆天雄情报网的一个海上节点，那么它很可能有其他任务。

顾文渊翻到更前面的页面。在密密麻麻的渔获记录中，他发现了几处用不同颜色墨水做的标记——有时是一个三角形，有时是两个并排的点。这些标记没有规律地出现在不同日期，旁边有时会简略地写“货到”或“人走”。

“看这里。”苏静笙的手指停在十天前的一页，“‘货到，三人，送东澳’。东澳是哪里？”

“大屿山附近的一个小海湾，很偏僻。”顾文渊回忆道，“我以前跑新闻时听渔民提过，那里水浅礁多，大船进不去，但适合小船隐蔽。”

“三人……会不会也是像我们一样的‘货物’？”苏静笙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艘渔船长期为陆天雄运送“特殊货物”——可能是人员，也可能是违禁品——那么船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危险性。所谓的梁医生介绍、所谓的可靠，恐怕都是一场戏。

顾文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凝重：“我们太大意了。以为摆脱了林秀兰的追踪，却落入了更早布好的网。”

小舢板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倾斜，海水又灌进来一些。苏静笙和苏明轩急忙舀水，但破旧的木桶效率低下。顾文渊脱下自己的外套，拧干后铺在苏明轩身下，希望能隔开一些湿冷。

“你怎么办？”苏静笙看着他只穿单薄衬衫的背影。

“我还撑得住。”顾文渊简短地说，重新拿起桨，开始有节奏地划动。他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凭着感觉，让舢板保持与海浪成一定角度，避免被掀翻。

时间在寒冷和焦虑中缓慢流逝。天空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些许灰白。黎明将至。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大海一望无际，视线所及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海水不是近岸的黄绿色，而是深沉的靛蓝，说明他们己经离岸相当远。天气尚可，海面相对平静，但远方天际线处堆积着浓重的乌云，预示着一场风暴可能正在酝酿。

更糟糕的是，苏明轩开始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海水浸泡和失温，让他的体温迅速升高。苏静笙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睡，在清醒时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姐，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