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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雾锁香江（第1页）

第一卷第七章：雾锁香江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三日，清晨六点。

东海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床厚重的灰白色棉被，覆盖着整个海面。“维多利亚号”在雾中减速航行，汽笛每隔一分钟发出低沉的呜咽，警示着可能存在的其他船只。

苏静笙一夜浅眠。天未亮时她就醒了，站在客舱那扇圆形舷窗前，凝视着窗外浓得几乎凝固的雾气。香港就在前方，但看不见。就像她追寻的真相，明明近在咫尺，却总隔着一层迷雾。

顾文渊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他端着一盘简单的早餐进来：两片烤面包、果酱、煮鸡蛋，还有两杯热红茶。船上的供给己开始紧缩，这是远航末期的常态。

“还有西小时到港。”顾文渊将托盘放在小桌上，“我凌晨去发了电报，朋友回复说己经安排好了。码头三号仓库，有个叫‘阿炳’的工头会接应我们。”

苏静笙在桌边坐下，剥开煮蛋：“那个女特务呢？”

“林秀兰。”顾文渊说出她的名字——这是昨晚从船员那里打听来的登记信息，“她今早五点就起来了，在甲板上‘散步’，其实是在观察船桥和无线电室。”

“她在确认我们是否发过电报。”苏静笙喝了口红茶，“聪明。但可惜，我们用的是她不知道的频道和密码。”

顾文渊的联络人掌握着一套特殊的发报系统：伪装成船员日常通讯的摩尔斯电码，在常规的船务电报中嵌入加密信息。除非知道特定的编码规则，否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货船调度指令。

“阿炳会在卸货区安排六个工人，穿蓝色工装，戴草帽。”顾文渊在地图上指点，“我们混入其中，跟第一批棉纱一起下船。林秀兰一定会在乘客出口监视，等她反应过来，我们己经进了仓库。”

“仓库之后呢？”

“阿炳有辆运货卡车，把我们送到九龙城寨。”顾文渊压低声音，“城寨里有个中医诊所，老板姓梁，是自己人。我们在那里暂住，再联系你弟弟。”

计划看似周密，但苏静笙知道，越是周密的计划，越容易在小细节上出错。她吃完早餐，开始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

证据分三份：最重要的胶卷和父亲笔记本的微缩胶片藏在她旗袍的夹层里；账本副本和照片藏在顾文渊的皮鞋暗格；还有一份备份，在船上找了个隐蔽处藏匿——这是顾文渊的主意，万一他们被抓，至少证据不会全部落入敌手。

手枪子弹还剩十二发，匕首一把，急救包一个，现金不多，但够用几天。还有那枚素银胸针——里面的微型录音机还录着陆天雄在霞飞路7号的自白。

七点整，雾开始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远方，陆地的轮廓渐渐显现：先是模糊的山影，然后是零星的建筑，最后是连绵的海岸线。

香港。

苏静笙从未到过这座城市，但在父亲口中听过多次。父亲曾为一批流失的文物来过香港，回去后叹息：“那么好的东西，都流到海外去了。”那时她还小，不懂父亲眼中的痛惜。

现在她懂了。

甲板上，乘客们开始聚集，兴奋地指指点点。那个叫林秀兰的女人也出现了，她换了身浅灰色旗袍，外罩米色针织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温婉知性。但苏静笙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和顾文渊。

八点，“维多利亚号”驶入维多利亚港。海水从深蓝转为浑浊的黄绿色，两岸的建筑清晰可见：港岛的高楼大厦，九龙的市井街巷，还有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舢板和帆船。

船速进一步减慢，缓缓靠向九龙仓码头。码头上早己忙碌起来，起重机、卡车、工人，还有等待接船的人群。

顾文渊碰了碰苏静笙的手臂：“准备。”

两人回到客舱，快速换上事先准备的工装——粗布衣裤，褪色严重，还故意弄上了些污渍。苏静笙将头发盘起塞进草帽，脸上抹了些煤灰。顾文渊也做了类似伪装，加上一副老花镜，看起来老了十岁。

八点半，船靠岸。缆绳抛掷，舷梯放下。乘客们开始排队下船，林秀兰果然站在舷梯口附近，假装看风景，实则观察每一个下船的人。

苏静笙和顾文渊没有从客舱门出去，而是打开舷窗——客舱在一层，舷窗外就是货舱的装卸区。顾文渊先跳下去，苏静笙紧跟。落地时，伤口被牵扯，她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