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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镇溪迷雾（第1页）

第二卷第一章：镇溪迷雾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湘西腹地。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晨雾如乳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山腰，偶尔露出墨绿色的林海和刀削般的悬崖。这里的山与重庆不同，更险，更野，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

苏静笙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摊开着沈千帆提供的地图。地图上，“镇溪”两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古苗疆要塞，明清时改土归流重点区域，多奇闻异事，民风彪悍。”

开车的是沈千帆安排的交通员老杨，西十多岁，黝黑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据说是早年跟山匪搏斗留下的。他话不多，但车技精湛，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开得又稳又快。

后座上，顾文渊靠着车窗假寐，腿伤虽然好转，但长途颠簸仍然让他脸色苍白。苏明轩则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深入湘西。

“还有三十里。”老杨打破沉默，声音粗哑，“镇溪是个山谷里的寨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寨子里大多是苗人，也有少数土家和汉人混居。对外人很警惕。”

“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去？”苏静笙问。

“地质勘探队。”老杨从手套箱里取出几本证件，“省建设厅签发的，手续齐全。你们是省里派来勘察矿产的专家，我是向导兼司机。记住，别说普通话，用湖南官话，带点长沙口音最好。”

苏静笙翻看证件，照片都是他们本人，但名字换了。她叫“苏静”，顾文渊是“顾渊”，苏明轩成了“苏明”。职业分别是地质工程师、测绘员和助理。

“寨子里有我们的人吗？”顾文渊睁开眼睛。

“有一个。”老杨说，“叫麻老司，五十多岁，是寨子里的‘巴代’——就是苗族的巫师兼医生。他儿子三年前被日本人的勘探队抓去当苦力，死在了矿上。麻老司恨透了日本人，也信不过官府，但沈先生早年帮过他，所以愿意帮忙。”

“他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吗？”苏明轩问。

“只知道你们是来找日本特务麻烦的，不知道鼎的事。”老杨强调，“鼎的事情，在寨子里提都不能提。这里的人信鬼神，说多了会惹麻烦。”

车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而下，通向谷底的一片吊脚楼群。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乍看像世外桃源。但苏静笙注意到，寨子入口处的木楼上，有人影在走动——是瞭望哨。

“到了。”老杨减速，“记住，少说话，多看。这里的人，眼睛毒得很。”

车在寨子外的空地上停下。立刻有几个穿苗家服饰的汉子围过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脸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老杨下车，用当地方言说了几句。老人打量车里的三人，眉头微皱，但还是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麻老司的家在寨子最高处，一栋三层木结构吊脚楼，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烟叶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奇特气味。

老人——就是麻老司——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烟杆。他穿着深蓝色的苗家便服，头上缠着黑布包头，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浑浊发白，显然是瞎的；另一只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坐。”麻老司用生硬的官话说，指了指火塘边的木凳。

西人坐下。老杨用苗语快速说明了来意，麻老司静静听着，那只独眼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苏静笙身上。

“你们要找的日本人，三天前进山了。”麻老司用官话说，声音沙哑，“十一个人，带了很多装备，往‘鬼哭岭’方向去了。”

“鬼哭岭？”苏明轩好奇。

“一座邪山。”麻老司抽了口烟，“老一辈说，那里是苗王埋骨地，有诅咒。进山的人，不是失踪，就是疯着回来。民国初年，一队北洋兵进去找矿，二十个人，只出来三个，都疯了，整天喊‘地眼睁开了’。”

地眼。这个词让苏静笙心头一动。

“日本人为什么要去那里？”顾文渊问。

“找东西。”麻老司那只独眼眯起来，“他们带了个汉人老头当向导，那老头我认识，是县里的地理老师，姓吴。吴老师被他们用枪指着，不敢不带路。我偷偷问过他，他说日本人在找什么……‘古代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