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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验尸（第1页）

第一卷第一章：雨夜验尸

民国二十三年，深秋。

上海法租界的雨夜，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梧桐叶紧贴地面，每一道车辙碾过，都带起细碎的泥水声。

陈公馆的铁艺大门前，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探出的是一只锃亮的男士皮鞋，紧接着是一柄展开的黑伞。撑伞的是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肃穆，他微微躬身，将伞倾向后座。

一只穿着浅口高跟鞋的脚踩上石阶。

苏静笙下了车。

她二十六岁，穿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别一枚素银胸针，短发齐耳，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抬起头，望向公馆二楼那扇亮着灯的房间——那是陈世昌的卧室，此刻窗帘紧闭。

“苏法医，请。”长衫男人声音低沉，“老爷……就在楼上。”

苏静笙点了点头，从手提箱里取出白手套，缓缓戴上。动作一丝不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公馆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反常。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人——陈世昌的长子陈文远和次女陈文清，皆身穿孝服，面色苍白。见苏静笙进来，他们抬起头，目光复杂。

“苏法医，”陈文远起身，声音沙哑，“家父……突然去了。医生说是心脏病，但我们想……”

“我明白。”苏静笙打断他，语气平静，“租界巡捕房己经备案，我来做最后的确认。尸体未移动过吧？”

“没有，一切保持原样。”回话的是从楼梯上下来的管家，六十岁上下，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老爷用过晚饭后说胸闷，回房休息。九点钟，夫人送药进去时，发现人己经……”

“夫人在哪里？”

“悲伤过度，在偏厅休息。”

苏静笙不再多问，提起手提箱往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紧紧跟随——有悲伤，有怀疑，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陈世昌的卧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药味、熏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中式布置。红木雕花床上，陈世昌平躺着，身上盖着锦缎薄被。他约莫六十岁，面孔浮肿，嘴唇呈青紫色，双手交叠于腹部。床头柜上摆着药瓶、水杯，还有半块未吃完的杏仁酥。

苏静笙在床边站定，打开手提箱。

箱子内层整齐排列着各式器械：镊子、剪刀、解剖刀、玻璃试管、放大镜、皮尺，以及几本硬壳笔记本。她先取出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尸体状况，闪光灯在房间里明灭，每一次亮起都照得墙上的山水画格外森然。

拍完照，她掀开薄被。

陈世昌穿着丝绸睡衣，胸口处有轻微呕吐物残留。苏静笙俯身，翻开他的眼睑——结膜有出血点。又查看口腔，舌苔厚腻，齿龈颜色异常。她取出手电，照射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一切似乎都指向突发性心脏病。

但苏静笙的动作没有停。

她握住陈世昌的右手，轻轻掰开手指。指甲修剪整齐，甲床颜色暗沉。她取出放大镜，一寸寸检查。食指指甲缝里，有一星几乎看不见的蓝色闪光。

苏静笙动作顿住。

她从箱中取出细镊子和一小张白纸，小心翼翼地将那点蓝色物质刮下，收入玻璃试管。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却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点异色。

就在这时，她后颈的寒毛忽然竖起。

有人在看她。

不是门口那些家属——目光来自房间内部。苏静笙缓缓首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梳妆台、衣柜、书架、屏风……最后落在床对面那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刺绣屏风上。

屏风由六扇组成，绢面绣工精细，仙鹤展翅，松枝遒劲。但最右侧那一扇的边缘，绣线与木框的接合处，露出一丝极小的缝隙。

缝隙后，有光。

不是房间里的灯光，而是更微弱、更集中的光点，像……镜片反光。

苏静笙心跳微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继续检查尸体，测量体温、观察尸斑，在笔记本上记录：“死亡时间推测为晚八时至九时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面部青紫，符合窒息特征。指甲缝发现不明蓝色晶体，待化验。”

记录完毕，她重新为陈世昌盖好被子，收起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