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蜻皱皱眉,他怎么觉得司牧洋知道的比他还要多。为了扳回一程,他问道:“你觉得陆原知不知道周梵的事?”他说得含糊,没指明是哪些事。
司牧洋回答很肯定:“知道。”
从周梵突然联系上肖鹏,他问陆原为什么两年前离开宁大,陆原反问他相不相信她,如果相信,就不要问。那时他就确定陆原知道周梵一些事,而周梵很慌。千万别扯爱不爱的,那不过是周梵拙劣的演技。陆原为什么不说出来?能说出来陆原就不会离开宁大了。这是一环扣一环,结在哪里,司牧洋还不知道,但不重要。
“不管多少,都不重要。陆原要出国了。”
“你就不怕他扯上陆原?”
“我相信她。”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听听这话,还有没有原则了?吴梦蜻撇撇嘴。
***
陆原睡着了。
高铁实在太舒服,都没什么颠簸感,车厢内的温度又正好。她一上车,车还没出站呢,两只眼睛就黏上了。
睡了不到十分钟,她听到后排的一个女子大惊小呼道:“快看,过江了。”
陆原闭着眼睛笑了,这条江和长江比,窄了。大一那年,她是坐的绿皮火车进的宁城。绿皮火车特别有旅行的感觉,特别是在夏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总让她想起宫崎骏的动画片。快要进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人叫:快看,过江了。大桥的引桥很长,横跨南北几个街区。列车轰隆隆地在桥下驶过,桥面震颤,顶上是巨大的钢架结构,桥下是滔滔江水,千舟竞帆。一点不夸张,胸口突然就涌上一股豪迈。如果是画家,肯定要挥毫泼墨。如果是诗人,肯定会吟诗一首。可惜她啥也不是,就和路上遇到的几个新生一起对着窗外,放声惊叫。
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快乐,吃支冰淇淋都能眉开眼笑。此时也是快乐的,去美国的签证很顺利地办好了,有效期十年。面签的时候,可能她的申请理由是去参与科研项目,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就问了句项目负责人是谁,她说是司牧洋。那个胖胖的黑女人竟然知道司牧洋,说他很帅很了不起。帅和了不起之间有联系么?大概有,她的面签就这么通过了,让前面面签过两次都被拒的一个中年男人羡慕死了,说自己就想去旅个游,怎么就不行呢。
十年,有点长,一般留学生的签证是五年。司牧洋坚持,他还说以后等有效期到了,再续签。陆原脱口想问:那你呢?
司牧洋来不及叮嘱她,飞宁城的航班比飞沪城的早一小时,他要赶着安检,还要带上兰舟远。陆原一个人去的沪城,到达之后,去了大使馆。
签证好了,按司牧洋的安排,她很快就会被打包送上去美国的航班。很赶啊!陆原想来想去,只能是抗癌疫苗那边太缺人了。
高铁很快就过江了,后排的女生和同伴聊起了八卦,很是气愤道:“周萤竟然隐婚两年了,我真想不通,又没人挡着你,你结就结呗,隐什么呢?”
同伴也是同仇敌忾:“还不是为了什么少女人设,结了婚,一个大妈怎么和男明星们演偶像剧,看着好别扭。”
“嗯,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钱。恶心死了。你说,她嫁的男人什么样,肯定连袁迅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陆原很想中肯地告诉她们:还真比得上。
谢于彤告诉她,周梵买了套房,准备结婚,新娘不是你。她觉得很奇怪,周梵买不买房,新娘都不是她。她和周梵说得洋气点,也就是恋人未满、友达之上。她对周梵是有好感的,但淡得像雨后的薄雾,风一吹就能消了。她看过同学们恋爱,神经病附体,上一秒哭下一秒笑。一个月分手十次,又复合十次。明明刚一起上完晚自习,回到寝室,还能用微信聊到半夜。她和周梵会这样?想想,就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知道周梵对她不错,包容她,关心她,无论学业还是生活。周梵长得也不错啊,年纪也不大,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小女生么,总有那么一点点小虚荣,嘴上不说,心里面暗暗欢喜着。
那时候刚入夏,校园里的合欢花树开花了,粉色的像扇子样的毛绒绒的花开了一树。她是趁研究所的人去吃晚饭时问他的,就在平时开会的会议室,他坐着,她站着。
听完,周梵沉默了几秒,他问:“你从哪听说的?”
“这个不重要。是真的吧?”
“陆原,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很抱歉给了你被爱的错觉。我们不合适,不是因为你是学生我是你的导师,也不是年龄相差有点大。我先问你,你知道夏天到了,屋子里换什么颜色的窗帘能让人心旷神怡?来客人了,装水果是用方盘还是圆盘?咖啡豆买回来是磨还是煮,你懂吗?客厅里的花瓶,每一季插什么花?参加会议和出席酒会,着装有什么不同?紫红色的衬衫配什么样的领带是不是听得头都大了。想提高生活质量,就要雕琢细节。这些你做不来,也不能让你去做,太委屈你了,你是这么的有天赋,你的天地在科研。而我不想上班是科研,回到家还在聊科研,24小时被科研填得满满的。回到家后,我想喝杯现磨的咖啡,听听音乐,看部电影。周末,去看个画展,看场话剧,开车去郊外散散步,和朋友们一起聚会、野餐。有了假期,订张机票,飞去热带岛屿看看海吹吹风。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他是为了她好,才和别人结婚的。还能埋怨什么,他这么真诚地剖解了自己,让她知道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又向她承诺:“你放心,我还会和从前一样关心你的。你会顺利地毕业,读博或者找工作,我都能帮你解决。”
听他说完,陆原笑了笑。她想自己可能有点凉薄,居然连声“谢谢”都没说。
其实这两年他也过得很委屈,连个名份都没捞着。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不知道这波剧情什么时候上演,她出国前能不能看到?
沪城到宁城并不远,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再坐地铁到宁大,也是一个多小时。天刚刚黑。
宁大很平静,又到考试季,每个人都在用生命复习着,每间教室里都坐满了人。那条长满紫藤花的九曲长廊,什么时候都有情侣在散步,现在只有一只猫在朝陆原喵喵地叫着。
陆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小声地问:“你是从围墙那边过来找我的么?你知道不,我要出国了。”出去才几天,陆原发现自己是这么的想宁大,想实验室。这要是出国十年,相思要成灾了。
猫猫抖了抖耳朵,抬起脑袋用那圆溜溜的猫眼瞅着她,像是好奇地问她“出国不好吗”。
猫猫的尾巴突然竖起,朝着夜色叫了两声。
林荫大道上,周梵收回落在陆原身上的视线,对司牧洋说道:“咱们往那边走走?”
那边是那幢毛线球的建筑,司牧洋笑着点头:“好啊!”